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紮著馬尾,站在圖書館門口。
“她叫王芳。1958年生,1992年死。死的時候三十四歲。”
教室裡安靜下來。
“1985年7月19日,她簽了一份協議。協議上說,如果她死了,她的胚胎可以用於科學研究。”
他頓了頓。
“但她不知道,那份協議後來被改了。‘科學研究’變成了‘可解凍培育’。”
“她不知道,三十九年後,那個胚胎會活過來。”
“她不知道,那個活過來的人,現在站在這裡。”
學生們看著他。
有人小聲說:“是您?”
蘇念點頭。
“是我。”
他看著那張照片。
“我沒有見過她。但我的基因裡,有一半是她。”
“她的眼睛,在我眼睛裡。”
“她的心跳,在我心跳裡。”
“她的名字,在我名字裡。”
他頓了頓。
“今年我二十五歲。法律上,成年了。”
“但我知道,我能活到今天,不是因為法律。”
“是因為她簽了那份協議。”
“是因為蘇茗醫生讓我解凍。”
“是因為陳小北在法庭上說的那句話。”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臉。
“你們記住,每一個活著的生命,都曾被無數人期待過。”
“被期待過,就是存在過。”
教室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掌聲響起來。
不是禮貌的掌聲,是發自內心的。
蘇念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鼓掌的人。
右手無名指上那圈熒光紋路,從袖口裡露出來。
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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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青城山的溪水】
17:00。
蘇念一個人站在青城山後山的溪邊。
他找了一個下午,終於找到那棵銀杏樹。
第七棵。
銀杏葉正黃,落了一地。
他蹲下來,把帶來的東西放在青石上。
一張照片。王芳的。
一封信。他寫的。
一杯酒。老家帶來的。
他看著溪水。
溪水很清,能看見底部的鵝卵石。
他輕聲開口。
“媽。”
聲音很輕,被溪水聲蓋住大半。
“我叫蘇念。念書的念。”
“這個名字是蘇茗醫生起的。她說,念,就是記住的意思。”
他頓了頓。
“我記住了。記住您簽的那份協議。記住您在圖書館工作的那些年。記住您死的時候,我才凍了七年。”
溪水嘩嘩地流。
“我今年二十五歲了。法律上成年了。”
“我當了律師。專門幫那些和我一樣的人。”
“那些被凍過的人。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那些在法庭上被問‘你到底是什麼’的人。”
他看著溪水裡的倒影。
自己的臉,二十五歲,年輕,乾淨。
旁邊,還有一個淡淡的影子。
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連衣裙,紮著馬尾。
她在笑。
蘇念的眼淚流了下來。
“媽,您看見了嗎?”
溪水裡的影子點了點頭。
然後慢慢消失。
蘇念蹲在那裡,很久沒有動。
夕陽照在溪水上,把水麵染成金色。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溪水。
“媽,我走了。”
“還會來的。”
他轉身,走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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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成年儀式】
19:00。
蘇念回到蘇茗家。
客廳裡,坐著十幾個人。
蘇茗,八十八歲。
陳念,六十六歲。
周念,七十歲。
丁曉,一百零二歲,坐在輪椅上。
莊念,三十一歲,莊嚴的克隆體。
還有幾個更年輕的,他叫不出名字,但知道都是親戚。
桌上擺滿了菜。
最中間是一大碗小米粥,加紅棗,加枸杞。
蘇茗站起來。
“今天,蘇念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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