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醫院,像一頭疲憊的巨獸,匍匐在城市的心臟。白日裡的喧囂與生死搏鬥沉澱下來,化為走廊儘頭永不熄滅的蒼白燈光,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消毒水與絕望混合的氣味。
莊嚴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閉著眼,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電腦屏幕早已暗下,但那些來自基因黑市的猩紅色文字,卻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視網膜上——高價收購、特定基因譜係、活體組織、骨髓、生殖細胞……還有那令人窒息的價碼。
五十萬美元起步的血液,七位數的骨髓……這不再是醫學,這是狩獵。而他和蘇茗的女兒,那個躺在病床上飽受鏡像基因折磨的孩子,還有身份成謎的墜樓少年,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都是這場黑暗狩獵中,被明碼標價的“獵物”。
丁守誠的警告言猶在耳,此刻卻有了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含義。“適可而止”……止步的,恐怕不是對真相的探求,而是對他們自身“商品”價值的保護!
一陣輕微得幾乎不存在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冰冷刺骨的思緒。
這麼晚了?莊嚴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望向門口。“請進。”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先探入的是一張蒼白憔悴、寫滿驚懼的年輕臉龐——是林曉月。那個與丁守誠關係匪淺、曾受趙永昌指使篡改數據的護工。
她飛快地掃視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然後像一尾受驚的魚,倏地滑了進來,反手迅速而輕巧地將門關上,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剛逃離了什麼可怕的追捕。
“莊…莊主任……”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神渙散,布滿血絲,下眼瞼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一具被恐懼填滿的空殼。
莊嚴心中警鈴大作,但麵上不動聲色,甚至沒有起身。“林護工?這麼晚有事?”他刻意保持距離,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她。他對這個女人抱有複雜的懷疑,她既是丁守誠的身邊人,又是趙永昌的棋子。
“我……我不知道該找誰……”林曉月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她用力捂住嘴,防止自己哭出聲,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我害怕……莊主任,我好害怕……”
她的恐懼不像偽裝。那是一種滲透到骨子裡的、即將崩潰的絕望。
莊嚴沉默地看著她,沒有立刻安慰。他在判斷,這是否是另一個陷阱?丁守誠或者趙永昌派來的試探?
“害怕什麼?”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峻。
林曉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是…是趙總…趙永昌……他,他他不是人!他是個魔鬼!”
趙永昌?莊嚴眼神一凝。他示意林曉月坐下,“慢慢說,清楚點。”
林曉月卻不敢坐,依舊緊緊靠著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屏障。“他讓我…讓我偷偷拷貝丁老電腦裡的基因數據,不隻是醫院的,還有……還有他私人的一些研究記錄……他給我一種特殊的U盤,說隻要插上去就行……”
這一點,莊嚴之前從信息科朋友那裡以及他自己的懷疑中已有推測。他不動聲色:“還有呢?”
“還有…還有他讓我…密切關注所有血型特殊的、或者基因檢測出現異常的病人…尤其是小孩…把他們的詳細資料和住院信息…定期發到一個加密郵箱……”林曉月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負罪感,“我…我一開始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他說是為了建立罕見病研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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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莊嚴的聲音低沉下來,他感覺到自己正在接近某個核心。
“後來…後來我聽到了他和別人的電話……”林曉月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我聽到他說…說什麼‘容器’…‘最佳適配者’…還說…還說‘貨源不夠穩定’,‘必要時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容器!適配者!貨源!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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