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汽車駛出仰光的市區，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將身後的繁華一點點甩遠。
我靠在窗邊，腦子裡反複回響著阿雀最後拋出的那四個字。
清理門戶。
白龍王的目標，除了那朵神秘的“冥王花”，竟然還有一個是清理唐門的門戶。
“唐大哥，你在想什麼？”阿雀的聲音很輕，像一隻落在肩頭的燕子。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在昏暗車廂裡依舊明亮的眼睛。
阿雀看出我的疑惑，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我偷聽到榮門的人議論，說白龍王懷疑，他安插在欽邦礦場的一個重要人物，‘叛變’了。”
“而這個叛徒，”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很可能，和你們唐門有關。”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佛眼張口中的“故人”。
阿雀在碼頭遇到的那個身懷唐門絕技、最終失蹤的老者。
現在，又多了一個所謂的“叛徒”。
這幾條線索，像幾根散亂的麻繩，在我腦中瘋狂地交織。難道白龍王是想借我的手，去對付一個唐門舊人？
“到了欽邦，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我看著阿雀，語氣嚴肅，“我負責用唐門的手段解決問題。你，負責用‘燕子’的眼睛和耳朵，幫我探清這裡的門道。”
阿雀輕鬆一笑，拍了拍胸脯：“沒問題，唐大哥。”
她像變戲法一樣，從鞋底夾層裡抽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鋼針，又從發髻裡摸出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
“開鎖、竊聽，我吃飯的家夥都在呢。放心吧，在欽邦，我的用處大著呢。”她眨了眨眼，展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專業和自信。
車廂裡的空氣依舊渾濁。
就在這時，我身旁那個騷擾女孩被我教訓過的本地惡霸“紅頭蛇”，又開始不老實起來，把目標轉向了另一個看起來更老實巴交的外地人。
他借口對方的行李占了他的位置，開始用本地話大聲咒罵，唾沫星子橫飛。
我沒有動，隻是對阿雀使了個眼色。
阿雀心領神會。
她站起身，假裝要去車尾上廁所，經過“紅頭蛇”身邊時，身體一個趔趄，“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聲道歉。
“媽的，不長眼啊！”“紅頭蛇”罵罵咧咧地推了她一把。
等阿雀走遠，他才突然摸向自己的腰間，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的錢袋，不翼而飛。
車廂裡頓時一陣騷動，“紅頭蛇”像瘋了一樣，開始對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搜身、咆哮。
而阿雀，早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座位上。她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將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悄悄塞進了那個被騷擾女孩的破舊布包裡。
“紅頭蛇”找不到錢袋，最終將怒火遷怒於那個被他欺負的外地人，揚手就要打。
我緩緩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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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手指夾著一枚硬幣，手腕輕輕一彈。
嗖——
硬幣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精準地打在了“紅頭蛇”抬起的手腕麻筋上。
“嗷！”
他發出一聲痛呼，整隻手臂瞬間酸麻無力。他回過頭，正要發作，卻再次對上了我冰冷的眼睛。
這一次，他徹底老實了。
我和阿雀對視一眼，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我們之間悄然建立。
沿途的景象愈發荒涼，荷槍實彈的檢查站越來越多，士兵們看人的眼神，也愈發凶狠，像是打量一群即將被送進屠宰場的牲口。
我主動跟前排那個提醒過我的老礦工攀談起來。
“老師傅，我也是去欽邦發財的，那邊的行情怎麼樣？”
老礦工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發財？小夥子，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他不僅再次提到了領班“吞欽”的殘暴，說他手下的“紅頭蛇”們如何欺壓礦工，還提到了一個更可怕的人物。
“礦場的第一掌眼，人稱‘鬼眼’。眼力毒辣得很，據說隻要石頭從他眼前過一遍，裡麵有幾兩肉、藏在哪個旮旯，他都一清二楚。任何想在礦石上做手腳的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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