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那句輕飄飄的話，像一塊投入滾油的冰。貌丹新那身即將爆炸的煞氣，硬生生被壓了回去。紮卡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也從貌丹新身上移開，轉向了這個一直置身事外的斯文男人。
整座破廟的氣氛，從即將噴發的火山，變成了一座冰山下的暗流。
貌丹新重重地坐回地上，他之前那把散架的椅子被手下拖開，他乾脆就盤腿坐在了蒲團上，但那姿勢，像一頭準備隨時撲殺的猛虎。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廟堂裡回響，每一個節拍都充滿了不耐和壓抑。
紮卡依舊是那副石雕的樣子，隻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瑤姐則放下了手中的絲帕，饒有興致地看著教授，像是在欣賞一出由她預料到，卻又比她想象中更精彩的戲劇。
“上個月，為了那條該死的錫礦，”教授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著，那不緊不慢的節奏，像一個催眠師的鐘擺，強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他身上，“我們四家，誰都沒討到好。”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那壓抑在冰山下的暗流，瞬間變成了洶湧的仇恨。
“好？”貌丹新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血腥味。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地麵上，震起的灰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一個最得力的頭目，‘山貓’，折在了裡麵！”他的聲音沙啞，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低吼，“他跟了我八年！從一個毛頭小子，一直做到管著三百多號弟兄的頭目！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你的人手裡！還有我那三十多個弟兄！他們的屍骨現在還在那破山穀裡喂狼！”
他那雙充血的虎目，像兩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地剮向紮卡。那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仇恨和殺意。如果眼神能殺人，紮卡此刻已經被他千刀萬剮。
“山貓”的死，是紮卡手下的一個狙擊手乾的，一槍爆頭，乾淨利落。這是貌丹新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
紮卡麵對這幾乎是指著鼻子的控訴，枯瘦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隻是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得像刀鋒。
“你的人是廢物，怪得了誰？”他的聲音嘶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難道還要我的人請他吃頓飯，再送他上路嗎？”
他頓了頓，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冷，矛頭一轉，直指瑤姐。
“要說損失，我一個藏在山腹裡的彈藥庫，被人端得一乾二淨！連根毛都沒剩下！”他聲音不大，卻讓瑤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份彈藥庫的換防時間表，精確到分鐘。瑤姐，你敢說，這事跟你那什麼都賣的百寶洞，沒有一點關係？”
瑤姐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動作讓她的身段更顯妖嬈。她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又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傲慢。
“紮卡老板，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她紅唇微啟，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水煙的甜香，“我打開門做生意，從來隻認錢，不認人。有人出得起價，要買那份時間表，我有什麼理由不賣呢？你的人守不住秘密，反倒怪起我這個賣消息的來了？”
她話鋒一轉，那雙漂亮的鳳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要說算賬，我三支運送物資的商隊，在你丹郎的地盤上，被劫得連車軲轆都沒剩下。死了十幾個人，丟的貨，夠我再開一個百寶洞了。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一時間，廟堂內充滿了火藥味。
新仇舊恨，像一筆筆血淋淋的爛賬，被毫不留情地攤開在了桌麵上。
貌丹新失去了最得力的臂助。
紮卡損失了足以支撐一場小型戰爭的軍火。
瑤姐被斷了財路，顏麵掃地。
就連一直沉默的教授，也慢悠悠地開了口：“我哈卡鎮外圍的一個生物觀測站，被人用火箭彈夷為平地。雖然沒什麼人員傷亡，但裡麵有我三年的研究數據。”他說這話時，目光在貌丹新和紮卡身上一掃而過，那意思不言而喻。
廟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但這一次，不是劍拔弩張，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冰冷的清醒。
他們互相撕咬，鬥得你死我活，結果呢？
誰都不是贏家。
再這樣鬥下去，隻會被彼此耗乾最後一滴血，然後被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分食得一乾二淨。
他們就像被困在同一個籠子裡的四頭猛獸，既想殺死對方，又害怕被對方的臨死反撲拖下地獄。
他們需要一個宣泄口。
一個能讓他們繼續爭奪利益，又能避免自相殘殺的，新的規矩。
就在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中，教授再次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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