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也不理解,想調動綠火逃走卻逃不掉。
唯一的執念是,掙紮時還記得抓住拉傑什的腦袋。
秦瓔一步步走過來,身後灰霧氣湧動:“把我朋友的身體還回來。”
拉妮牙間全是殷紅鮮血,她慘笑著搖頭:“絕不。”
就算死,她也再也不要回到那具醜陋惡心的身體裡。
死她也要帶著這身軀殼離開。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秦瓔說著,意識沉入灰霧。
她尋找到屬於姚真真的那顆信仰光點,揪住信仰光點上纏著的紅色絲線。
扯毛線團一般,順著線朝黑暗中拉扯。
拉妮發出一聲慘過一聲的哀嚎。
老實呆在醫院隔離病房的姚真真渾身一顫,兩眼一翻躺倒在地。
灰霧中的秦瓔,扯著紅線兩段拉扯。
一個畸形醜陋的虛影,被灰霧裹住扯了出來,另一段是虛虛的姚真真。
秦瓔伸手,把姚真真的意識塞進了她的本體。
而拉妮的意識,卻被灰霧包裹著禁錮在原地。
秦瓔不會讓拉妮活,拉妮是“鑰匙”,對她充滿惡意的“鑰匙”。
放拉妮回本體,除非她腦殼子進水了。
回歸本體的姚真真軟綿綿地昏倒在地,韓烈伸手托了她一下,然後轉頭看秦瓔。
在光樹的光芒下,被灰霧禁錮的拉妮終於恢複她原本的模樣,醜陋,畸形。
她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惡毒咒罵,不過罵的什麼秦瓔已經聽不懂了——離開姚真真的身體後,拉妮主動失去了身體記憶。
她忘記了中文怎麼說,隻能語速極快飆出一長串聽不懂的語言。
從語調聽不是什麼好話就是了。
秦瓔好整以暇,灰霧湧動把半透明的拉妮拉到近前看。
手指好奇地擺弄了一下她,又用手戳了一下她。
透明的,摸不到,像是一團濕涼的霧氣。
她隻是手癢好奇一摸,拉妮卻如遭雷擊,疼得抽搐起來。
秦瓔看著她,視線又投向陳昌的屍體,灰霧湧動,硬從陳昌斷頭屍體裡扯出拉傑什的陰神識。
和拉妮揉作一團,然後,丟進了身後的光樹中。
光樹的光點無聲包裹住兩個靈魂,兩個靈魂逐漸褪色,麵容模糊。
最終,剝落掉一切,樣貌、身份、記憶……一切存在。
光點散去,兩個黑影站在光樹前,好像站在那裡,又好像不存在,正是遊蕩在歸墟中的“仿佛見”。
連存在都被剝奪的“仿佛見”一步步離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從拉妮身體裡剝離出來的部分金色特質,小金魚一樣遊蕩進了秦瓔的掌心。
就像第一次收服夫諸時,一段文字衝進秦瓔腦海。
「歸墟之野,有靈棲焉。」
「無骨無血,無魂無魄。遇光則隱,遇暗則顯,遊於虛實之間,棲於生死之隙。」
「以半城之哀為媒,竊之權柄,善者持之如燈,惡者懷之如毒。」
秦瓔手掌一收,那金芒乖乖沒她掌心。
秦瓔眼瞳金芒爆現。
夫諸本在荒野食嫩草,蹄子癢癢欺負小動物的它突然抬頭,鹿眼震驚一閃即逝。
隨後肅色,伏膝叩拜。
小獸腓腓被韓烈進獻給大夏貴妃,貴妃見之歡喜常樂,目下六個宮人圍著腓腓伺候,為它梳理毛發在爪墊上抹香香的膏脂。
腓腓忽而耳朵動了動,眼睛望向天空。
金鞍山獸犼群,這些小玩意停下了玩耍,齊齊站在岩漿上,族長一甩腦門上的白毛,領著族人仰天嗚嗚汪汪的長嘯。
雖然不爭氣,雖然像狗叫,但是心意到了。
……
忽藍早已備好祭台,領族人祭祀。
那頭被秦瓔丟回箱中世界的巨象如今是沙民部族的幫手,砍樹耕地無所不能。
它也曲起前足朝著祭台祭拜。
風起,大型沙暴漫卷,獨腳小黑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它撅著屁股旋轉跳躍唱難聽的歌。
雒陽欽天監中的高塔,塔上銀鈴叮鈴鈴鈴響,最終在某個節點時,儘數崩塌在地。
……
秦瓔閉著眼睛,她從灰霧中捧出那隻建木所製的雕花木箱,手指輕輕一推,送進光樹。
樹影頓時凝實。
她又摘下頸子間掛著的禺疆斷指,外層包裹的金屬水銀一般化開,順著她指縫往下淌。
禺疆的斷指沒入樹影,托天的神祇虛影現了一瞬便隱去。
但樹影冒出了一支小小小小的枝椏。
那支枝椏活物似的伸來,碰了碰秦瓔的指尖。
韓烈、旺財和進寶跪在秦瓔身後。
秦瓔睜開眼睛,手指逗小狗一樣,逗了一下建木新生的枝椏。
她轉身,視線望向極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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