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乞降的敗兵，眼神裡沒有絲毫憐憫，隻有勝利者的倨傲和一絲殺戮過後的疲憊。
他們開始粗暴地驅趕俘虜，用刀背拍打，用腳踢踹，將活著的人聚集到一起，如同驅趕羊群。
一名黃巾什長，臉上還帶著被周昂斷劍劃出的血痕，他走到周昂的遺體旁，不屑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彎腰，似乎想去拔出那杆仍插在周昂胸膛的長槍。
“哢嚓。”
城門樓上方，那麵殘破不堪的“梁”字大旗，終於在一名黃巾力士的揮刀猛砍下，旗杆斷裂，帶著滿身的箭孔和焦痕，頹然飄落，瞬間被無數隻腳踩踏、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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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天水郡城。
白日裡震天的廝殺聲、兵刃交擊聲、垂死哀嚎聲已然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混雜著零星哭喊、勝利喧囂和火焰劈啪燃燒的詭異氛圍。
城中多處火頭尚未完全撲滅，映得天際一片暗紅，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與焦糊味。
郡守府，如今已成了黃巾軍渠帥李炎的中軍大帳。
正堂之內，粗大的牛油火把插在牆壁的架子上，跳躍的火光將大廳照得明暗不定，也映照著李炎那張年輕卻堅毅、此刻略顯疲憊的臉龐。
他並未穿戴全副甲胄，隻著一身暗黃色的戰袍，腰間挎著佩刀，端坐在原本屬於郡守的紫檀木公案之後。
麾下各營的頭領絡繹前來，身上大多帶著血汙和煙塵，神情卻充滿了勝利後的亢奮。
“報！渠帥！西城殘餘官軍已被肅清，繳獲兵甲三百副，糧倉三座已被我部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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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南營巷戰結束，又斬首兩百七十一級，收降卒四百餘人！”
“報！城內大戶負隅頑抗者，已被攻破，繳獲錢帛、糧米無算！”
一條條捷報傳來，李炎隻是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太多喜色，仿佛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他更關心的是整體局勢和關鍵人物的下落。
這時，負責城內肅清和戰場打掃的巡衛營統領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殺氣未消，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渠帥，巡衛營已初步清理完畢戰場，統計戰損與繳獲還需時間。隻是……有關城中梁廷首要，有情況稟報。”
李炎抬了抬眼，目光銳利：“講。”
“郡守府後宅發現火場，火勢極大，撲滅後於灰燼中發現數具焦屍，難以辨認。根據俘虜指認及現場殘留印信碎片推斷，郡守，城破之時，極可能於府內自焚殉城了。”
統領頓了頓，繼續道：“此外，郡尉趙文，據其僥幸逃出的家仆所言，在得知城門已破、周昂戰死後，於自家書房內，引劍自刎而亡。屍首已驗明正身。”
大廳內微微一靜。郡守自焚，郡尉自儘，這代表了天水郡舊有統治核心的徹底覆滅。
李炎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他對這些梁朝忠臣並無好感，但對其決絕赴死，倒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更關心的是後續影響。
“家眷呢？郡守、郡尉的家眷何在？”李炎問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巡衛營統領低下頭：“郡守家眷……下落不明。現場混亂，後宅火起突然，未能找到確切的幸存者，亦未發現符合其家眷特征的屍首。目前仍在全力搜尋。郡尉趙文的家眷……其妻妾數人，皆於內室懸梁自儘，隨他去了。”
“下落不明，怕不是金蟬脫殼。”李炎眉頭微蹙：“加派人手，仔細搜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他的子嗣，絕不能讓其走脫。”
“是！”統領凜然遵命。
李炎揮了揮手，讓其退下。他靠向椅背，目光掃過堂下諸將，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回蕩：
“天水郡已下，然此僅是小勝。梁廷根基未動，四方州郡仍在。我等當以此為基，整頓兵馬，安撫……或鎮壓民心，以應天公將軍號令，圖謀更大事業。”
他的目光投向門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傳令下去，嚴格約束各部，按計劃收繳軍械，清點府庫，甄別俘虜。有趁亂劫掠、濫殺無辜者，軍法處置！明日，我要在這天水郡城頭，豎起我‘黃天’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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