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黑風坳平原。
梁國征西元帥,李靖遠麾下先鋒大將趙霆,此刻他正率領著九千梁軍軍,浩浩蕩蕩增援葫蘆穀。
他年約四旬,麵如重棗,一部虯髯修剪得整整齊齊,身披玄鐵山文甲,外罩猩紅戰袍,頭盔上的紅纓隨風搖曳。
作為李靖遠麾下頭號猛將,趙霆素以果敢善戰著稱,曾單騎衝陣連斬七將,在梁軍中有“赤髯虎”之譽。
九千大軍不斷朝葫蘆穀方向挺進。
士兵們喘著粗氣,甲胄碰撞聲嘩啦作響,隊伍拉出長達三四裡的行列,前軍是四千步兵,盾牌手、長槍兵、弓弩手交錯列隊;後軍則是三千輔兵,無甲,手持撲刀,中軍是趙霆麾下最精銳的“鐵壁營”。
這樣一支軍隊,放在任何戰場都堪稱勁旅。
趙霆甚至已經在心中推演過接敵後的戰術,若葫蘆穀已失,他便據守穀口,掩護張明遠殘部撤退,再徐徐圖之。
大軍行至黑風坳平原中段。
趙霆心頭猛地一跳,久經沙場培養出的直覺讓他後背汗毛倒豎。他猛地舉起右手,厲聲喝道:“停!”
命令層層傳下,九千大軍緩緩停住腳步。士兵們麵麵相覷,不知道將軍為何突然叫停。
“王賁,”趙霆聲音壓得極低,“你聽,什麼聲音?”
王賁側耳傾聽,臉色漸漸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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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聲音。
不是從前方傳來,也不是從——是從兩側山丘的背麵,隱隱傳來一種低沉、整齊、富有韻律的震動。像是無數巨錘在同時捶打大地,又像是遠古巨獸蘇醒時的心跳。
“咚……咚……咚……”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不好,列陣!快列陣!”趙霆暴喝出聲,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惶。
訓練有素的梁軍迅速動了起來。
盾牌手向前,半人高的包鐵木盾“砰砰砰”砸進地麵,瞬間連成一道弧形防線;長槍兵從盾牌間隙探出槍尖,三丈長的槍杆斜指前方,形成一片鋼鐵荊棘;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鏃斜指天空,隻等一聲令下便萬箭齊發;重步兵“鐵壁營”則迅速向兩翼展開,厚重的塔盾砸地,如城牆般護住側翼。
“轟——”
第一道白影出現在左側山丘頂端時,陽光正從雲隙間灑下,照在那身鎧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那是一騎。
通體雪白的鎧甲覆蓋了騎士全身,連戰馬也披著同樣材質的馬鎧。
鎧甲造型流暢詭異,不像鍛造而成,倒像是從一整塊寒冰中雕刻出來的,關節處有細微的鱗片疊層,既保證了靈活又不失防護。
騎士頭戴覆麵盔,盔頂一簇白纓如雪,麵甲上隻留兩道狹長的視孔,孔後是兩點冰冷的幽光。
他靜靜地立在山丘頂端,左手控韁,右手握著一杆丈八長槊。槊刃狹長,開有深深的血槽,在陽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寒芒。
一騎,又一騎。
十個,百個,千個。
一側山丘的脊線上,白甲騎士如潮水般湧出,轉瞬間便布滿了整條山脊,如奔騰的河水轟然砸下。
他們沉默,馬頭朝下,槊尖低垂,三千騎排出標準的楔形突擊陣。沒有呐喊,沒有鼓噪,甚至連戰馬都不曾嘶鳴——這些披甲戰馬口中都銜著鐵枚,四蹄包裹著厚厚的毛氈,隻發出沉悶的轟隆隆聲。
趙霆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征戰半生,見過草原的鐵浮屠,見過西蜀的重甲騎,甚至見過南楚的象兵。但眼前這支軍隊——不,這已經不是軍隊了,這是從雪山之巔走下的神兵,是從地獄深處爬出的亡靈騎士!
“白……白甲騎兵……”王賁的聲音在顫抖:“將軍,是尉遲恭那支……”
“放屁!”趙霆暴怒地打斷他:“尉遲恭在三百裡外!他們難道會飛?!”
但他心裡知道,王賁說得對。這種製式的鎧甲,這種詭異的寂靜,這種如山嶽壓頂般的肅殺之氣——除了傳聞中炎帝麾下那支三千鐵甲重騎,還能有誰?
“可情報上不是說,他們是黑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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