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全球鋰業”副總裁伊莎貝拉·羅格的初次交鋒，雖未分勝負，但無疑向林淵清晰地傳遞了一個信號：這場圍繞西州鋰業的爭奪戰，層級和殘酷程度遠超此前二級市場的博弈。對手是擁有數十年積累、實力雄厚的國際巨頭，其手段必將更加多元和難以防範。
次日，林淵調整了考察行程，謝絕了西州鋰業安排的其他參觀活動，提出要更深入地查看其研發中心和中試生產線。他需要最直觀地評估這家公司真正的技術底蘊和突破瓶頸的可能性。
在西州鋰業總工王建軍的陪同下，林淵、夏語冰以及研究團隊的核心成員進入了位於廠區深處的一棟略顯陳舊的實驗樓。與外麵現代化的廠房相比，這裡的環境顯得簡陋許多，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化學試劑氣味。
王總工是位典型的技術型領導，不善言辭，但一談到技術，眼睛就亮了起來。他帶著林淵等人參觀了從小試到中試的全流程裝置。
“林總，你看，這就是我們目前卡脖子的地方——鎂鋰分離純化車間。”王總工指著一套布滿管道和反應釜的裝置，語氣沉重，“鹽湖鹵水鎂鋰比值高，分離難度極大。我們目前主要采用溶劑萃取法，但萃取劑的選擇、工藝條件的控製非常苛刻，效率低，成本高，而且產品純度波動大，很難穩定達到電池級的要求。”
李雪和團隊的研究員們立刻圍了上去，仔細查看設備運行參數記錄、產品檢測報告，並提出一係列專業問題：萃取劑的損耗率、雜質離子的深度去除、母液循環利用效率、三廢處理成本……
王總工一一解答，坦誠地指出了當前工藝的諸多不足：“不瞞各位，我們試過好幾套國外先進的膜分離技術方案，但要麼是對方要價太高，核心膜組件對我們禁運；要麼就是實驗室效果不錯，一放大到工業化生產就出問題，水土不服啊！”
林淵默默聽著，眉頭微蹙。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這不僅僅是資金投入的問題，更是人才、經驗和長期技術積累的差距。絕非短期內靠砸錢就能解決。
就在這時，夏語冰接到一個電話，是她通過學術關係聯係的一位國內鹽湖提鋰領域的權威專家。她走到一旁低聲交談了幾句，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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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她快步走到林淵身邊，低聲道：“林淵，我剛谘詢了中科院鹽湖所的陳院士。他透露了一個關鍵信息：‘全球鋰業’不僅擁有最先進的沉澱-萃取耦合工藝專利，更重要的是，他們幾乎壟斷了高性能萃取劑和特種分離膜的國際供應鏈。即使我們想自主研發或引進其他技術，也很難繞過他們的材料壁壘。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陳院士暗示，‘全球鋰西州鋰業現有的工藝，在環保方麵可能存在一些……曆史遺留問題，如果被嚴格審查，會比較麻煩。’”
環保問題！林淵心中猛地一凜。這絕對是伊莎貝拉那種級別的對手會重點攻擊的軟肋！在當前國內環保要求日益嚴格的背景下，這無疑是懸在企業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王總工，”林淵轉向王建軍，語氣嚴肅，“貴公司在環保合規方麵，特別是廢水、廢渣的處理上，目前能達到最新的國家排放標準嗎？有沒有潛在的風險點？”
王建軍臉色微變，眼神有些閃爍，支吾了一下：“這個……我們一直在努力改進，大部分指標是達標的。但有些曆史堆存的廢渣，處理起來確實有難度，需要時間和投入……”
林淵和夏語冰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這個問題，比技術瓶頸更致命。
考察結束，氣氛有些沉悶。返回市區的路上，林淵接到楚瀟瀟的加密電話，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和冷意：
“小朋友，姐姐我送你的‘小驚喜’到了。那家跟著你們的商業調查公司，派了兩個愣頭青，想混進西州鋰業的廢渣堆放場‘取樣’，被我們的人‘請’去戈壁灘上喝了半夜的西北風，設備也‘不小心’掉進鹽池了。估計能消停幾天。”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認真：“不過，這隻是小蝦米。我收到風，‘全球鋰業’那邊可能要有大動作了。他們似乎掌握了西州鋰業一些不太光彩的‘舊賬’，準備在關鍵時刻拋出來。目標很可能就是你們接下來的關鍵談判。”
暗箭果然來了！而且直指最要害的環保問題。
“謝了，瀟瀟姐。這份‘驚喜’很及時。”林淵沉聲道，“繼續盯著他們，特別是和當地環保部門接觸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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