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渾濁的油脂裡，倒映出的畫麵扭曲而模糊，卻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屬於舊時代的腐朽氣息。
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祁訣的【靈視】能力被動催發到了極致。
他看到的不再是禮堂，而是一座清末的公堂。
一個身穿舉人袍服的年輕書生，麵容竟與眼前這老學究有七分相似，正手持訴狀，為一群衣衫襤褸的鄉民慷慨陳詞。
堂上，驚堂木重重拍下，權貴猙獰的嘴臉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功名被革、前程儘毀的判詞。
最終的畫麵，定格在書齋橫梁下，一根白綾，一具搖晃的、不甘的軀體。
【罪孽洞察】技能同時生效，一行血色小字在祁訣的視網膜上浮現：【怨念根源：恨天下大道為權貴私有，恨滿腹經綸無報國之門！】
原來如此。
他恨的不是現代人的無知，而是跨越了百年，依舊存在的“知識壁壘”與“權貴壟斷”。
他並非在考校知識，而是在尋覓同類！
祁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喉頭的腥甜，側頭對臉色發白的沈微低語，聲音因虛弱而沙啞：“他要的不是標準答案……是‘風骨’。”
話音未落，老學究空洞的眼眶轉向了他們，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第四題的題目緩緩浮現在眾人麵前的黃紙上：“今有官貪民怨，書生當如何？”
滿場死寂。這道題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誅心。
沈微的呼吸一滯，大腦飛速運轉：“這是個陷阱。若答‘上書諫言，為民請命’，等同於挑戰他的權威，可能會被判定為‘愚忠’或‘挑釁體製’，觸怒他因諫言而死的執念。若答‘明哲保身，靜待時變’，又與儒家‘達則兼濟天下’的精神相悖，會被判為‘懦弱無能’。”她死死盯著祁訣，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知識範疇，變成了生存抉擇，“你打算怎麼活？”
祁訣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題目，死死鎖在了老學究腰間。
那裡懸掛著一枚玉佩，早已被陰氣侵蝕得斑駁不堪，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枚清末士人中流行的“風骨印”，象征著寧折不彎的傲骨。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慘白的人皮燈光下，顯得異常詭異而決絕。
他提起那支沉重的判官筆，筆尖在黃紙上遊走，墨跡淋漓，寫下的卻不是長篇大論的策論，而是一行狂放的詩句。
“夜焚詩稿，留一句於牆——‘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陰氣從老學究身上爆發開來！
他整個腐朽的身軀劇烈一震，懸停在半空準備批閱的判官筆驟然停滯。
那句詩，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他百年的沉寂與怨恨。
這正是當年震驚朝野的文字獄中，一位文人臨死前用血寫下的絕命詩！
是他生前最敬佩、也最惋惜的一句諷刺！
“你……你怎知此句？！”老學究乾癟的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質問，空洞的眼眶死死地鎖定祁訣，仿佛要將他的靈魂都看穿。
祁訣垂下眼眸，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悲涼與虛弱，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我也曾寫過反詩，被人……燒了稿。”
他撒了謊。
這句詩的來曆，是他曾經策劃的一場大型曆史主題魔術的背景文案，為了營造氛圍，他背下了許多類似的典故。
但他此刻傾注的情感，卻是千真萬確的真實。
就在不久前，他因為試圖揭露魔術團團長用廉價化學品偽造“仙術”的騙局，被視為叛徒，不僅被逐出師門，所有他耗費心血創作的魔術手稿也都被付之一炬。
那種懷才不遇、被無知與權威聯手絞殺的痛苦，與眼前這百年老鬼的執念，在這一刻達到了驚人的同步！
【執念共鳴成功！】
【檢測到強烈情感波動，可觸發隱藏任務……】
就在係統麵板的提示一閃而過時，一直沉默觀察的沈微猛然站了起來，眼中閃爍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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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她的聲音清冷而銳利，瞬間打破了這詭異的對峙，“你之前轉移痛苦給蘇小曼，根本不是為了單純地答題——你是為了現在！為了激活這個‘執念共鳴’？”
她終於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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