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恐怖的氣壓如同萬鈞巨石,死死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沈微和阿聾的臉色瞬間煞白,就連經曆過無數生死險境的他們,也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青銅巨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向內洞開。
撲麵而來的,不是預想中的血腥或腐臭,而是一股裹挾著億萬生靈哭嚎的陰風。
那風冷得刺骨,仿佛能將人的三魂七魄一並凍結、吹散。
門後,是一片無儘的黑暗深淵。
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青石長階,如同一條垂死的巨蟒,從門檻處蜿蜒而下,一頭紮進翻湧的雲霧之中,不知其終點。
深淵之下,隱約有鬼哭神嚎之聲,仿佛囚禁著無數受苦的亡魂。
就在眾人心神被這壯觀而可怖的景象攫住之時,頭頂的虛空中,一筆一劃,緩緩凝聚出猩紅如血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陰冷法則:
子時送葬——護棺下山。
三禁令:不得回頭,不得言名,不得落燈。
違者,代棺中人,永世抬棺。
簡短的三行字,卻像三道催命符,烙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沈微的眉心緊緊蹙起,她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與不解:“這根本不是副本通關的規則,沒有生路,沒有提示,這更像……一場獻祭的流程。”
沒錯,獻祭。用他們的命,去完成一場不知為誰而設的葬禮。
然而,祁訣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那些血字上。
他死死盯著自己手中那塊溫熱的陰差腰牌,就在剛才巨門開啟的瞬間,這塊一直沉寂的腰牌之上,竟浮現出一圈極其微弱、若隱若現的符文。
那符文的律動,與空中血字的壓迫感遙相呼應,正是他此前從未察覺過的“律令共鳴”!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他瞬間明白了這場“葬禮”的真正核心。
他低聲對身邊的沈微和阿聾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洞悉:“他們要的不是護送……是‘替罪’。棺材裡的人,恐怕根本不是什麼重要角色,它隻是一個引子,一個需要有人來承擔其罪業、代替其受罰的空殼。”
話音未落,山道深處,一陣整齊劃一、沉重無比的踏步聲由遠及近。
夜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四個身材魁梧、氣息陰冷的影子緩緩走出。
他們頭戴麻布鬥笠,臉上覆蓋著同樣材質的麻布,隻露出一雙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四人肩上扛著兩根粗大的玄鐵杠,動作僵硬而有力,仿佛是四具被操控的傀儡。
“時辰將至,送葬啟程。”
為首的身影發出沙啞如破鑼般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他們走到隊伍麵前,將肩上的玄鐵杠重重放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青石階都微微一顫。
緊接著,他們合力將那口始終停在門邊的黑木棺材,穩穩地抬起,置於鐵杠之上。
他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祁訣三人。
當視線落在阿聾身上時,明顯多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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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隊伍裡,有一個聽不見任何聲音的人。
這意味著,山道上可能出現的低語誘惑、幻音侵擾,對他完全無效。
這是一個最穩定,也最難被規則之外的手段所操控的變數。
祁訣心念電轉,他不動聲色地從懷中摸出一張早已畫好的【靜心咒】符紙,悄然繞到阿聾身後,趁著那四煞調整棺材位置的間隙,閃電般貼在了他的後頸風府穴上。
“阿聾,”祁訣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別用耳朵,用你的腳。你負責聽地脈的動靜,我來負責走步。”
阿聾雖然聽不見,但祁訣的氣息和動作他能清晰感知。
他重重點了點頭,立刻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腳下的石階。
刹那間,他那因失聰而變得異常敏銳的其他感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腳下的石階,正傳來一種有規律的、似循環往複的震顫!
送葬隊列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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