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瘮人的鎖鏈聲響,仿佛就在耳膜上摩擦,帶著刺骨的陰寒,從四麵八方呼嘯逼近。
然而,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之中,卻連一道鬼影都看不見。
這無形的壓迫,比任何看得見的凶煞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沉默的阿聾突然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他雙手張開,如同瘋魔般猛烈而有節奏地拍打著堅硬的山道,發出“啪、啪、啪嗒、啪”的急促聲響。
祁訣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是本能地蹲下身,【盲行步法】的功法在體內流轉,將全部心神沉入腳下的大地。
常人聽來隻是胡亂的拍擊,但在他極致敏銳的感知中,那每一次震動都化作了清晰可辨的信號——是摩斯密碼!
“名……被……吃……了。”
短短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祁訣腦海中炸開。
他瞬間明白了!
這鬼域的恐怖,並非簡單的殺戮,而是在進行一種更深層次的抹除!
它在吞噬“名字”!
不是記憶中的名字,而是“名字”這個概念本身!
一個人的存在,從因果的根源上被徹底抹去!
“所有規則都在禁止‘言名’,”沈微臉色煞白,手指飛快地在筆記上翻動,語速快得像在說繞口令,“但沒有任何一條解釋過原因!我們都以為是怕驚動鬼魂,可如果……如果‘名字’本身就是打開某種禁製的鑰匙呢?”
祁訣的目光猛地轉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渡娘,聲音低沉而有力:“前輩,你們以收納記憶為資糧,那‘名字’,算不算是一種最根本的記憶?”
渡娘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名,是魂之錨。有其名,方有其魂。無名者,如無根浮萍,永墮虛無,連輪回的資格都將被剝奪。”
魂之錨!
祁訣心頭豁然開朗!
他從懷中取出那張僅剩一角的【往生咒·殘篇】符紙,毫不猶豫地將其貼在了引路燈籠的燈罩上。
昏黃的燈光透過符紙,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隨即,他又解下腰間渡娘所贈的那枚青銅鈴鐺,緊緊係在了燈籠的提柄之上。
他俯下身,對著正全神貫注感知地脈的阿聾低聲道:“阿聾,你聽不見鬼語,但你的耳朵能‘聽’見大地的脈搏。等一下,我會搖動這鈴鐺,它不會發出聲音,但會引動此地的陰氣頻率。你告訴我——哪一道震動,是那些‘被吞噬’的名字發出的哀鳴!”
阿聾沒有回答,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雙目緊閉,指尖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麵,仿佛與整座山融為一體。
祁訣深吸一口氣,握住燈柄,手腕輕輕一抖。
青銅鈴鐺果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然而,燈籠中的那一簇燭火卻猛地扭曲、拉長,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無聲地向四周擴散開去。
刹那間,阿聾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眼中布滿血絲,他毫不遲疑地抬起手臂,指向山道右側那片光禿禿的岩壁,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那裡!名字……在哭!”
沒有絲毫猶豫,祁訣手中桃木劍應聲而出,劍尖灌注功德金光,如切豆腐般劈向岩壁!
“轟!”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被劈開的岩壁之下,赫然露出一塊早已殘破不堪的石碑。
碑上用最古樸的字體刻著三個字,卻被青苔和藤蔓腐蝕得隻剩殘痕——“張大牛”。
就是他!四煞之一!
祁訣並指如劍,在自己掌心一劃,指尖蘸著溫熱的鮮血,在那塊殘碑上迅速而堅定地將“張大牛”三個字重新補全。
一筆一劃,力透石背。
與此同時,他口中低聲默念起【往生咒·殘篇】上的經文。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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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弱卻純正的金光自石碑上閃現。
一個虛幻的殘魂從碑中浮現,正是張大牛的模樣。
他神情激動,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呐喊著什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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