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決然的意誌如同一柄無形之刃,瞬間斬斷了所有湧上心頭的虛弱與迷茫。
祁訣的身軀依舊跪在冰冷的石階前,但他的脊梁卻在這一刻挺得筆直,仿佛撐起了整片搖搖欲墜的虛無。
那柄插在他麵前的桃木劍,劍身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正在黯淡,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
每一次崩裂,都像是有無數亡魂在哀嚎,試圖將他的神魂一同拖入崩解的深淵。
識海中的歸真心火,已然微弱到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滅,記憶的沙漏仍在無情傾瀉,47%的數字像一個冰冷的嘲諷,懸在他的意識之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連同那些本該珍視的過往。
“火快滅了……”祁訣低語,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頑石在摩擦,“可願還在。”
那份貫穿了他殘破記憶的執念,那份讓他不惜一切也要站在這裡的誓願,是他最後的錨點。
就在這時,一陣幾不可聞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虛無童那小小的身影仿佛從陰影中滲透出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側。
他手中捧著一頂造型古樸、其上空無一物的冠冕,輕輕地放在了祁訣麵前的石階上。
“此為‘空冠’。”虛無童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清晰地傳入祁訣的識海,“千年前,它本該是新任閻羅的加冕之物。可惜,上界不允許此界再有執掌輪回的君主,便降下法旨,封其為‘虛位’,永世不得加冕。”
他那雙空洞的眼眸凝視著祁訣,話鋒一轉:“你說要為那些被抹去的亡魂立碑……你,可敢以此冠為碑?”
這頂冠冕,是三界最大的羞辱,也是最大的遺憾。
以它為碑,便是向那高高在上的天道,發出最徹底的決裂與挑釁!
祁訣緩緩抬起頭。
他的雙眼,此刻正淌下兩行刺目的金血,那是道火燃燒神魂的跡象。
他看著那頂空冠,眼中卻無半分貪婪或敬畏,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不。”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震得整座虛王座都嗡鳴了一下,“我要以我之命為碑!”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其中仿佛蘊藏著億萬星辰的願核。
這,是他收集萬千祈願凝結而成的道基!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緊握願核,右手悍然拔出那柄即將崩碎的桃木劍,在虛無童驟然收縮的瞳孔中,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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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劍鋒透體而過,帶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洶湧燃燒的歸真心火!
那最後一絲火苗,在願核與他道心的共鳴下,被催發到了極致!
“我以十年陽壽為祭——”祁訣仰天咆哮,聲音中帶著無儘的悲愴與決絕,“【逆流】!”
金色的血液自他心口噴湧而出,卻並未滴落,而是在空中化作一道道玄奧的符文,與那暴漲的火光逆卷時空!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化作一片猩紅的漩渦。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祁訣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森然大殿的邊緣。
血色的月亮高懸天際,一個孤傲偉岸的身影立於命簿殿前,他手持一方完整無缺、散發著無上威嚴的閻羅大印。
而在他對麵,七個身披黑袍、麵容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靜立著,他們是來自上界的“觀禮者”。
“你們視眾生為棋子,視輪回為遊戲,視萬千性命為博弈的彩頭!”那道身影——千年前的閻羅,發出了震動三界的怒吼,“這方閻羅印,代表的是秩序與公允,而非奴役與屈從!它,永不為爾等所用!”
說罷,他高舉大印,在一瞬間將畢生神力灌注其中,然後朝著腳下的地麵,猛然砸下!
“——碎!”
哢嚓!!!
堅不可摧的閻羅印,在七位觀禮者驚怒交加的目光中,應聲碎裂成七塊!
閻羅的身影也在印碎的刹那,魂飛魄散,化作漫天光灰。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自幻境之外傳來,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惋斥:“愚蠢。他本可以不死……若他願意臣服,這虛王座上,便有他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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