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然巨響中,承載著祁訣短暫一生的記憶回廊寸寸崩裂,化作無數流光碎片,墜入無儘的虛無。
焦黑的濃煙彌漫,將這片心火內界徹底染成絕望的灰黑色。
煙塵中央,祁訣的身影如同一尊被焚燒過的雕塑,全身碳化,裂開的皮膚下透出暗紅的血肉。
唯獨心口處,一點殷紅如血鑽的光芒頑強地跳動著,維係著他最後的生機。
不遠處,一座晶瑩剔透的琉璃高台憑空懸浮,林素心的虛影靜立其上,麵容悲憫而冷漠,宛如俯瞰眾生的神隻。
她的手中,緊握著一根由無數金色功德數據編織而成的鎖鏈,鏈條的另一端,死死纏繞著一個年幼祁訣的虛影,那孩子臉上滿是迷茫與不安。
“隻要你不走出這道門,就永遠不會死。”她的聲音空靈,不帶一絲情感,仿佛是係統最冰冷的宣告。
祁訣抬起頭,焦黑的麵龐上看不清表情,唯有一雙眼睛,在煙塵中亮得駭人。
他望著那個被鎖住的、年幼的自己,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帶著無儘的蒼涼與決絕。
“娘,”他開口,聲音穿透了轟鳴的崩塌聲,“你鎖住的,從來都不是什麼災劫,是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心口那點血光驟然爆開!
“【心源】,發動!”
一朵殘破的血色蓮花自他心口浮現,火焰微弱,卻帶著焚儘一切的意誌。
祁訣以這最後的殘火為引,點燃了他最核心的神通!
“以血蓮殘火為祭——【喚憶】,目標鎖定:林素心,被封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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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喝,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絲線從血蓮中射出,無視空間與法則的阻隔,如一道破曉的曦光,狠狠刺入高台上林素心虛影的眉心!
嗡——!
幻象劇烈扭曲,隨即如鏡麵般炸裂!
時空倒轉,畫麵瞬間切換。
民國三十七年,陰風呼嘯的亂葬崗,地府秩序尚未完全建立的邊緣地帶。
一個身穿素色旗袍的女子跪在萬人坑前,她便是林素心,一名卑微的錄魂師。
她看著無數枉死者魂魄無門可歸,在世間徘徊,最終化為怨氣消散,
“我輩修士,修的是己身,見的卻是眾生苦。”她喃喃自語,
她劃破掌心,以血為引,發動了禁術“逆血契”,強行抽取三百名橫死者的滔天怨念與未了心願,欲以此為基石,鍛造出一件足以庇護弱者的“救贖之器”。
然而,凡人之軀,如何承載三百怨魂的重量?
儀式當場反噬,怨氣與願力交織成的風暴撕裂了她的魂魄。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她感受到了腹中那個小生命的律動,那是她唯一的牽掛。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股龐雜而磅礴的願力儘數封入腹中胎兒的命格之中,用最溫柔的聲音低語:“我不求你成神,不求你普度眾生,隻求你……平平安安長大。”
這是她身為一個母親,最樸素、最真摯的願望。
可冰冷的係統在自動生成這份“契約”時,將這份母愛扭曲成了最極致的邏輯——“平安”,被解讀為“永不得涉身於任何危險”;“長大”,被解讀為“永不得行差踏錯半步”。
她不是想囚禁他,她隻是……太怕失去他了。
記憶的洪流衝刷而過,祁訣踉蹌著跪倒在地,淚水混合著血水從他焦黑的臉頰滑落,可他的腦海中卻沒有那些畫麵的支撐,隻有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悲慟。
“娘……”他哽咽著,聲音顫抖,“你給我的不是命,是枷鎖!”
“你說別救人,可我救了!你說別當什麼英雄,可我親手燒了自己!你說別死……可我他媽的,早就已經不怕了!”
他嘶吼著,猛地撕開胸前燒焦的衣襟,露出心口一枚早已與血肉長在一起的、黯淡無光的玉符。
那是林素心用自己最後的神魂碎片凝聚而成,是維持他“不死”的根基,也是囚禁他命運的牢籠。
“你用你的命,換了我的命。那今天,我就用我的命,換你的自由——”他死死盯著那片重新凝聚的、眼神悲傷的母影,一字一句,字字泣血,“這一次,換我來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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