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貴辦事利落,不多時便安排好了渡船。那是一艘不大的快船,由一個精悍的啞巴船夫駕馭。趁著夜色掩護,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入蘆葦蕩中,沿著曲折的水路,向著梁山主峰方向駛去。
水泊中寒風更甚,波浪輕輕拍打著船幫。張貞娘坐在船艙內,緊挨著林衝,望著窗外漆黑的水麵和遠處山巒的模糊輪廓,心中既感新奇又有些不安。魯智深則站在船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易守難攻的水泊地勢,嘖嘖稱奇。
林衝沉默不語,隻是靜靜觀察著水道兩旁密布的蘆葦和不時出現的岔路口,將地形默默記在心中。他知道,這片水泊,將是未來重要的屏障和戰場。
約莫行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山峰,在夜色中顯得巍峨陡峭。山腳下有一處簡易碼頭,幾點燈火在風中搖曳。船靠了岸,朱貴率先跳下,對林衝拱手道:“林教頭,魯大師,夫人,到了。請隨我來,寨主應在聚義廳等候。”
一行人跟著朱貴,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登。山路險峻,僅有火把照明,兩旁怪石嶙峋,確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途中經過幾處隘口,皆有手持刀槍的嘍囉看守,見到朱貴,紛紛行禮放行,但看向林衝三人的目光都帶著好奇與審視。
終於,來到山頂一處相對平坦的開闊地,隻見幾排簡陋的木屋依山而建,中央一座較大的廳堂,門口掛著“聚義廳”的牌匾,裡麵燈火通明。
朱貴讓三人在廳外稍候,自己先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他快步出來,臉上帶著笑意:“林教頭,魯大師,夫人,寨主有請!”
林衝整了整衣袍,神色平靜,當先邁入聚義廳。魯智深和貞娘緊隨其後。
廳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虎皮交椅,上麵端坐一人。此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麵皮白淨,三綹掩口髭須,頭戴一頂皂紗轉角簇花巾,身穿一領紫繡團胸繡花袍,腰係一條玲瓏嵌寶玉環絛,足穿一雙金線抹綠皂朝靴,打扮得像個學究,正是梁山泊第一任寨主,“白衣秀士”王倫。他左右下首,各坐著兩條大漢,一個摸著天杜遷,一個雲裡金剛宋萬,皆是相貌粗豪,目光打量著進來的三人。
王倫見林衝進來,起身拱手,臉上堆起笑容,但那雙眼睛卻飛快地在林衝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林衝那挺拔的身姿和沉穩的氣度上停留片刻,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與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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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想必就是名震東京的林衝林教頭?王倫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王倫話語客氣,但語氣卻帶著幾分疏離。
林衝抱拳還禮,不卑不亢:“敗軍之將,戴罪之身,不敢當寨主謬讚。林衝蒙朱貴兄弟引薦,特來投奔,望寨主收錄。”
魯智深也粗聲粗氣地抱了抱拳:“灑家魯達,見過王寨主!”
王倫目光掃過魯智深那雄壯的身軀和凶悍的麵容,眼角又是一跳,臉上笑容不變:“原來是魯大師,亦是江湖上響當當的好漢!二位英雄能來我梁山,蓬蓽生輝,本該掃榻相迎……”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歎了口氣:“隻是……唉,林教頭,魯大師,實不相瞞,我這梁山泊,地僻水窪,糧少房稀,隻是一處暫且安身立命的小小所在。如今山上已有杜遷、宋萬、朱貴三位頭領並七八百嘍囉,已是入不敷出,勉強維持。二位皆是龍虎一般的人物,我這淺水窪子,隻怕……隻怕委屈了二位英雄啊!”
這話一出,廳內氣氛頓時一僵。
朱貴臉色微變,急忙道:“哥哥!林教頭武藝超群,魯大師勇猛過人,若能留在山寨,必能使我梁山聲威大震!糧草房舍,可以再想辦法……”
王倫擺了擺手,打斷朱貴,臉上依舊帶著虛偽的歉意:“朱貴兄弟,你的心意我明白。隻是……山寨確實艱難。林教頭,非是王倫不肯收留,實在是力有不逮。若勉強留下,恐怠慢了二位,反為不美。不如……我備些盤纏,助二位另投大寨,如何?”
杜遷和宋萬麵麵相覷,他們雖覺王倫此舉有些小家子氣,但素來以王倫馬首是瞻,也不好出聲。
林衝靜靜地看著王倫表演,心中冷笑。王倫的推脫之辭,早在他預料之中。此人嫉賢妒能,心胸狹隘,豈能容得下聲名、武藝皆遠勝於他的人上山?所謂糧少房稀,不過是借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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