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破舊的屋簷邊緣滴落,在積水的窪地裡敲打出單調的節奏。摘掉頭盔的路橙澤站在一家燈火通明、門口還掛著“新店開業三周年,全場八折”巨大橫幅的購物中心側門廊簷下,看著眼前這棟光鮮亮麗、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建築,眼神複雜。霓虹燈的光暈映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顯得格外冷硬。
記憶裡那棟低矮、總是帶著點飯菜和消毒水混合氣味的老舊紅磚小樓,連同院子裡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玻璃幕牆反射著廉價霓虹的冰冷怪物。
“開什麼玩笑?哈……哈……”他喉嚨裡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乾笑,帶著濃重的自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嘖,什麼都不剩了?還是我記憶錯亂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濕漉漉的頭發,正準備離開這片讓他心煩意亂的地方。
“您……您好……”一個有些稚嫩、帶著明顯猶豫和緊張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後響起。
路橙澤猛地轉過頭,動作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雨水模糊的廊簷陰影裡,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是剛才在巷子裡被他順手“解決”了麻煩的那個少年。他渾身濕透,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泥汙和一點乾涸的血跡,頭發緊貼在額頭上,顯得更加狼狽。他微微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濕透的衣角,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路橙澤。
“小鬼,跟了我一路了,”路橙澤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有什麼事嗎?沒事滾蛋。”他此刻心情極差,孤兒院的消失像一根刺紮在心上,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冷被他冰冷的語氣嚇得瑟縮了一下,但還是鼓起勇氣,聲音帶著點顫抖:“我……我叫冷。剛才……謝謝您救了我。”他飛快地抬頭瞥了一眼路橙澤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寬臉,又迅速低下頭,“我……我看到您剛才在看這裡……您是在找什麼嗎?我對這一帶……還算熟……”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有點用處。
“冷?”路橙澤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他銳利的目光再次仔細地掃過眼前這個瘦小狼狽的少年,濕漉漉的頭發下露出的眉眼輪廓,似乎和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重疊了。
不是那個在巷子裡打架的狠厲小子,而是更久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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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暖的哥哥小冷?”路橙澤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點不確定的探詢,那個外號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是孤兒院裡一個總是拖著鼻涕、膽子特別小、總喜歡跟在他和另一個小丫頭身後。
冷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您……您認識我?!您是……”他死死盯著路橙澤的臉,試圖從那張被雨水打濕、線條硬朗的成年人的臉上,找出記憶中所見過的關於孤兒院有關的人。
路橙澤沒有回答他關於身份的問題,而是直接問出了另一個更關鍵的名字,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促:“小暖呢?你妹妹,那個總愛笑、紮兩個羊角辮的小丫頭,哪去了?”
“小暖”兩個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冷竭力封存的痛苦閘門。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眼神裡的震驚迅速被巨大的悲痛淹沒。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出的聲音乾澀而嘶啞:
“沒……沒了……都……都沒了……”冷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混合著雨水滑落,“三年前……那場……那場好大好大的怪人潮……好多怪物衝進城裡,到處亂殺……房子……房子塌了……孤兒院……就在我們睡覺的時候……整個……整個塌下來了……軍隊好不容易才……”
他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那場噩夢:“院長婆婆……張阿姨……大壯……還有……還有小暖……她……她就在我旁邊……我……我拉不住……好多石頭……好多血……”少年再也說不下去,死死咬著嘴唇,壓抑著喉嚨裡的嗚咽,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路橙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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