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明白了,這是李昭公公的手筆。
那位大內總管,定是早早買通了一名負責巡查溝渠的內應,用一根磨鈍了的鋼鋸條,借著每日巡查的掩護,花了數日功夫,才在這神不知鬼不覺中,將鎖軸磨斷了九成。
隻待今夜,輕輕一拉,便能無聲開啟。
陳七郎咧開嘴,無聲地笑了,雨水順著他嘴角的刀疤流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娘的,”他用口型對身後的兄弟們說,“天子連敵人換崗的時辰都算得一清二楚,這哪是搏命造反?這是跟著神仙下棋!”
醜時初,雨勢未歇,三路死士悄無聲息地潛入宮城夾道,徹底扼住皇宮咽喉之時,曹髦獨自一人立於觀星台上。
他沒有看星,而是望著遠處中書省那依舊亮著燈火的樓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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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勖啊荀勖,你算儘了人心詭詐,卻忘了最響亮的鼓聲,往往是說給聾子聽的。”他緩緩抬手,裴元從陰影中走出,貼近其耳畔,聲音輕如蚊蚋:“北軍已動,伏兵未歸。”
曹髦閉目頷首,指尖撫過袖中那枚預置的銅釘——三枚並列,正是約定的確認信號。
他收回手,手中佩劍的劍尖在腳下的石板上重重劃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火星迸濺,一道深痕赫然出現。
“今夜之後,”他對著滿城風雨,也對著那個遙遠的對手低語,“洛陽的鼓聲,隻聽朕的。”天際,一道慘白的電光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他年輕而決絕的麵龐。
春雷未響,蟄龍已然探出了利爪。
幾乎同時,中書省內,荀勖一把將那半卷殘破的名冊扔在地上。
火光是障眼法,倉糧是幌子,真正的殺機,早已通過那些看似卑賤的渠道,滲透到了這座城市的血脈之中。
他終於明白了曹髦的意圖,那不是一次衝動的政變,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戰爭,一場以整座洛陽城為賭注的豪賭。
他霍然轉身,望向窗外那片被暴雨籠罩的、漆黑如墨的皇城輪廓,雨水敲打著窗欞,密集如鼓點,仿佛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殺戮奏響前章。
那一刻,他仿佛聽見了來自北方的鼓聲,沉悶、急促、三響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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