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學習的初步成功,為埃德爾贏得了更多的教學時間,也引來了更廣泛關注。馮·塞巴斯蒂安男爵的教學熱情被徹底點燃,他很快將曆史課程提上了日程。在他看來,曆史是塑造君主靈魂、汲取統治智慧的基石,其重要性甚至超過語言。
曆史課的第一講,從羅馬尼亞土地的源頭開始。男爵帶來了精心繪製的地圖和一些古老的、描繪達契亞人戰鬥與生活的版畫複製品。他用一種沉鬱頓挫的語調,講述著達契亞國王布雷比斯塔的輝煌,以及這片土地如何成為羅馬帝國圖拉真皇帝麾下軍團征服的目標。
“殿下,請看這裡,”男爵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喀爾巴阡山-多瑙河的區域,“這就是我們古老祖先達契亞人的土地,堅強而勇敢。後來,羅馬的鷹旗抵達這裡,帶來了戰爭,也帶來了法律、語言和文明。我們的血脈,我們語言的根源,便始於這古老的融合。”
埃德爾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小手平放在鋪著綠色絲絨的桌麵上,神情專注得不像一個幼兒。他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去抓撓地圖或版畫,而是用目光緊緊追隨著男爵的手指,聆聽著那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古老故事。熟悉,是因為他前世零散的知識中對此有所涉獵;陌生,是此刻他正以“羅馬尼亞王儲”的身份,親耳聆聽屬於“自己”民族的源起。
當男爵講到圖拉真柱上描繪的戰爭場景,以及達契亞人最後的領袖德切巴盧斯的悲壯結局時,埃德爾的眉頭微微蹙起。這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沉的思考。他伸出小小的食指,輕輕點在地圖上代表古羅馬達契亞行省的區域,然後抬起頭,看向男爵,發出一個模糊的、帶著疑問語調的音節:“羅…馬?”
馮·塞巴斯蒂安男爵再次被震撼了。他並未直接提及“羅馬”這個名詞與達契亞的關聯在於後來的融合與羅馬化,他僅僅提到了“羅馬帝國”。而王儲,卻似乎本能地將“羅馬”與這片土地的曆史核心聯係了起來。這種聯想能力,這種抓住核心要素的直覺,讓男爵感到脊背一陣發麻。
“是的,殿下!”男爵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提高,“是羅馬!正是羅馬的征服與統治,奠定了我們民族和文化的基礎!拉丁語的血液,流淌在我們的語言裡!”
接下來的課程,男爵開始講述羅馬軍團撤離後,這片土地遭受的漫長民族大遷徙的衝擊,哥特人、匈奴人、斯拉夫人……如潮水般湧過。他提到了羅馬尼亞人如何在夾縫中堅守,形成瓦拉幾亞、摩爾達維亞和特蘭西瓦尼亞這三個中世紀公國。
當講到中世紀著名的“羅馬尼亞公國大公”——如瓦拉幾亞的勇敢的米哈伊,摩爾達維亞的斯特凡大公——率領軍隊抗擊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入侵的史詩時,男爵的情緒明顯高昂起來。他描繪著斯特凡大公以少勝多的戰役,講述著他是如何運用智慧和勇氣,一次次扞衛了信仰和民族的獨立。
埃德爾聽得更加入神。當男爵展示一幅描繪斯特凡大公在瓦斯盧伊沼澤地擊敗奧斯曼大軍的油畫複製品時,埃德爾的小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線。他甚至抬起手,指向畫中斯特凡大公高舉的旗幟,發出一個短促而有力的“啊!”聲,仿佛在為幾個世紀前的勝利喝彩,又仿佛在內心許下了某種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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