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骸怪物的嘶吼聲、槍聲、慘叫聲漸漸平息下來。
不是怪物被消滅乾淨了，而是剩下的那些似乎接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或者說，被某種更強的力量約束著，如同退潮般，窸窸窣窣地縮回了四周那些蜂窩狀的孔洞深處，隻留下滿地狼藉的碎肉、黑綠色的黏液和幾具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著硝煙的氣息，令人作嘔。
裂隙邊緣再次恢複了死寂，隻有眾人粗重驚恐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李老板癱坐在一灘汙穢裡，雙目無神，褲襠濕漉漉的，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他帶來的手下又折了兩個，剩下的幾個也個個帶傷，臉色慘白，握著槍的手還在不住發抖，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對未來的絕望。
涼師爺靠著岩壁滑坐在地上，眼鏡歪斜，不斷乾嘔著，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高人風範。
老癢離吳邪不遠，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躲閃，不敢看滿地的殘骸，也不敢看張琪琳，隻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吳邪自己也嚇得夠嗆，腿肚子直發軟。他拄著工兵鏟，劇烈地喘息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場中那個唯一站得筆直的身影。
張琪琳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黑色的衣物上似乎依舊纖塵不染，隻有幾處濺上了極細微的深色汙點。她的呼吸略有一絲急促，但很快便平複下去。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一些，額角似乎有細微的汗珠，但瞬間就被這裡陰冷的空氣帶走了熱量。
她微微蹙著眉，不是因為這慘烈的場麵，而是因為剛才動用力量時，身體內部傳來的那陣異常的灼熱感和隨之而來的劇烈頭痛。
混亂的記憶碎片似乎因為這種刺激而變得更加活躍，像一群受驚的蝙蝠在腦海裡亂撞，但依舊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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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極其輕微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這個細微的動作流露出了一絲罕見的、屬於“人”的疲憊感。
吳邪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心裡一動，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自己幾乎快空了的背包裡翻出最後一個軍用水壺。裡麵的水不多了，他自己也口乾舌燥，但還是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朝著張琪琳走了過去。
他的腳步很輕，帶著一種試探，生怕驚擾了她。
“那個……你……你沒事吧？”吳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他將水壺遞過去，“喝……喝點水吧？”
他的動作和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涼師爺停下乾嘔，李老板也茫然地抬起頭，老癢更是猛地看向他，眼神複雜。
張琪琳緩緩放下按著太陽穴的手，轉過頭，那雙空冷的眸子看向吳邪，以及他遞過來的水壺。
沒有感謝，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她就那樣看著，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在評估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吳邪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但還是堅持舉著。他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心裡有些莫名的難受。就算她再厲害，剛才那樣激烈的戰鬥，肯定也消耗巨大。
沉默持續了幾秒。
就在吳邪以為她又會無視自己，準備訕訕地收回手時——
張琪琳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那水壺上。然後，她極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搖了一下頭。
幅度小到吳邪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她的意思很明顯：不需要。
雖然沒有接受，但這細微的回應，比起之前徹底的漠視，已經讓吳邪心裡莫名地鬆了一下。她至少“回應”了。
他收回水壺，自己也沒喝，擰好蓋子放回包裡。他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忍不住又開始絮叨，仿佛這樣能驅散一些恐懼，也仿佛是想和她建立一點點微弱的聯係：
“剛才……真的太險了……謝謝你啊，又救了我一次……還有李老板……”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後怕，“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怎麼打都打不死……還有你剛才……真的太厲害了……跟我認識的一個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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