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河連營被圍半月，營內早已沒了往日的喧囂，隻剩下一片死寂與絕望。
原本三萬主力，如今已銳減至兩萬餘人，而這兩萬餘人中，半數以上都麵帶菜色，虛弱不堪。
糧草早已耗儘，最初幾日還能分發少量粗糧，後來隻能以野菜、樹皮充饑，到最後，連野菜都難以尋覓。
營內的戰馬早已被宰殺殆儘，馬肉分食一空後，連馬骨都被士兵們敲碎，吸食骨髓。
士兵們蜷縮在帳篷內，大多無力動彈，眼神空洞，昔日的戰意早已被饑餓與絕望吞噬。
每日清晨，都能看到營內多了幾具餓死或病死的士兵屍體，親兵們麻木地將屍體拖出營外，草草掩埋。
逃亡的士兵越來越多，起初隻是零星幾人，後來竟成了規模，一夜之間便有數百人消失。
有的士兵趁著夜色，偷偷扒開營寨的缺口，朝著北方逃竄；有的則乾脆朝著北伐軍大營的方向跑去，選擇投降。
袁尚曾下令嚴查逃亡，抓到的士兵一律斬首示眾，可即便如此，也無法遏製逃亡的勢頭。
“將軍！又有三百餘名士兵逃亡了！營內現在隻剩下不到兩千人能勉強作戰！”副將麵色慘白地衝進主營帳。
袁尚坐在案前，案上隻有一碗渾濁的野菜湯，他看著湯中漂浮的草根，眼中滿是疲憊與焦慮。
這半月來，他日夜難安，頭發已白了大半，原本挺拔的身軀也變得佝僂，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知道了。”袁尚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無力的絕望，“斬了為首的幾個，其他人……算了吧。”
他知道，士兵們早已離心離德，再殺下去，恐怕會激起兵變，到時候更是死路一條。
副將應聲退下，帳內隻剩下袁尚一人，他端起那碗野菜湯，卻難以下咽，最終猛地將碗摔在地上。
瓷碗碎裂，渾濁的湯水濺濕了案幾，也濺濕了他的衣袍，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境。
“父親……援軍為何還不到？”袁尚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卻又很快被絕望取代。
他知道，高乾的援軍已被趙雲擊潰，袁紹在鄴城自顧不暇，根本無力再派援軍，他隻能靠自己。
當晚，袁尚召集僅存的幾名副將，在主營帳內議事，帳內的燭火昏暗，映著眾人憔悴的臉龐。
“諸位，如今營內糧草耗儘，士兵逃亡者眾，若再堅守下去，不出三日，我們都會餓死在這裡！”袁尚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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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們紛紛點頭，臉上滿是認同——他們早已受夠了饑餓與絕望，隻想儘快逃離這該死的連營。
“將軍，我們該怎麼辦？是投降，還是……”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
袁尚猛地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投降？我乃袁紹之子，豈能向張飛匹夫投降！就算戰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我決定，趁夜突圍！率殘部從磐河上遊渡口渡河，逃往鄴城，日後再卷土重來，報仇雪恨！”
副將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紛紛抱拳應道：“願隨將軍突圍！誓死追隨將軍！”
袁尚滿意地點點頭，開始部署突圍計劃：“如今營內還有兩千能戰之士，我們分成兩隊，一隊為先鋒，一隊為後衛。”
“先鋒由我親自率領，負責清理渡口的障礙，掩護主力渡河；後衛由李副將率領，阻擋北伐軍的追兵。”
“記住，行動要快，要隱蔽，不許點火，不許喧嘩，若有泄露行蹤者，立斬不赦！”
“另外，每人隻帶三日乾糧與兵器，輕裝簡從，爭取在黎明前渡過磐河，擺脫追兵！”
“諾！”副將們齊聲應道，隨後轉身退出帳外，開始召集士兵，準備突圍。
營內的士兵們得知要突圍，死寂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神采，他們掙紮著起身，整理早已破舊的鎧甲與兵器。
有的士兵實在虛弱，便互相攙扶著，朝著營寨北門集結，眼中滿是對自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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