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門口小衛幾人麵麵相覷，他們也領教過那孩子睡姿。
平時覺淺一點事都沒有，一旦她陷入深度睡眠就會這樣，所以他們睡覺都是離蔣紀雲有點距離的。
“沒想到看著文文靜靜的小姑娘，睡著了會這麼猛……”郭美霞看著蔣紀璿的臉都有點不忍心看了。
“我要去跟小侄女和小侄子擠擠，反正我不跟她一起睡了！”蔣紀璿後怕的說著。
“那個……小雲睡沉了就會這樣。”小衛給蔣紀璿一盒藥膏“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睡覺前抹點傷處，明天就會好很多。”
蔣紀璿回頭看著小衛手中那個青瓷小瓶，指尖微微發緊。
她遲疑了一下，才訥訥地開口：“你們……藥膏都準備好了？所以你們是知道她睡相不好的，為什麼不提醒我一下，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啊？”
小衛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與歉意，低頭搓了搓手：“對不起啊，我們真的忘了。她是……習慣了睡警覺，可一旦真睡實了，那時候打雷都不會醒，但是她太累就不會亂動。”
小田也跟著解釋道“白天趕路過來，後麵又有不少事，我以為忙活了一天，她應該累的不動，會一夜都不翻身。”
“合著她今天跑來跑去，參加戰鬥還不累？”蔣紀凱不可置信的問道。
南還笑著說“這點小運動對她來說是小意思，以前在戰場上幾天幾夜不停歇那才是真累。”
“她這麼小也上了那麼大的戰場？”蔣文德疑惑的問。
“嗯！她殺的第一個鬼子就是在你們村被屠後一段時間。”小衛看著他們說“後麵參加過無數次大小戰役，死在她手裡的鬼子不計其數。”
一旁的虞秋月輕輕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敞開的房門上，她低聲問：“那你們這一路，她睡實了幾次？”
小衛抬起頭，環視一圈圍過來的臉龐，有擔憂、有不解，也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如實道：“這幾年，她大多數時間都在趕路。趕路的時候，根本不敢睡死，怕出事。”
“隻有每次戰鬥結束休整，或者我們背著她連夜趕路時，她才能閉眼休息。其餘時候，都是眯一會兒，耳朵還豎著，風吹草動都能驚醒。”
蔣紀璿怔在原地，自己曾抱怨堂妹命好，過的日子比自己舒服，那時她心裡酸澀難當，甚至有過幾分嫉妒。
可如今聽來，這所謂的好過，竟是用無數個無法安眠的夜晚換來的，沒有片刻鬆懈，連睡覺都要提防危險。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堵，眼眶發熱，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原來不是命運偏愛誰，而是她默默扛下了所有風雨。
林桂梅輕輕歎了口氣，走上前去，給女兒的傷處塗上藥膏。
塗完後，她抬手撫了撫女兒散落的發絲，低聲說：“睡吧，娘守著你。”
一家人這才回去重新躺下，小衛他們還是輪流睡覺，隻是大家一時間都沒有辦法睡著。
第二天天剛亮，蔣紀雲便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坐起身，發現堂姐的位置已經空了，褥子也涼透，顯然離開許久。
她皺了皺眉，穿上外衣走出房間，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也沒瞧見堂姐的人影。
此時小衛他們早已收拾好帳篷，三人正蹲在灶台邊幫忙做早飯，鍋裡熬著米粥，香氣嫋嫋升起。
郭美霞和秦蓉她們則在柵欄一旁的洗衣盆前忙碌，手中的衣服在搓衣板上來回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堂嫂，我堂姐呢？”蔣紀雲走過去，語氣裡帶著疑惑，“她一大早起床去哪兒了？”
正在用力搓洗衣裳的郭美霞停下了搓洗的動作，她抬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蔣紀雲，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裝不知道。
片刻後，她才開口：“她確實起得有點早，現在去了你侄子侄女房間裡補覺。”
“啊？”蔣紀雲一臉茫然，“在補覺？那她起那麼早乾嘛？”
郭美霞沒再說話，隻是搖了搖頭，繼續低頭洗衣，她真的不知道怎麼說，這孩子過的太苦了，她怕說了不該說的，觸到她的傷心事。
這時，馮老頭慢悠悠走了過來，站在蔣紀雲麵前，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從頭看到腳，又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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