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戎攻破鎬京的那把火，燒了三天三夜。等火滅了，風一吹過，滿城都是焦糊味——宮牆塌得隻剩半截磚垛，太廟的柏木梁柱燒得發黑，祖宗牌位碎成了木片，混在瓦礫裡；街上的鋪子全塌了，貨架上的陶罐摔得稀爛，偶爾能看見幾具沒人收的屍體，被野狗扯著衣角拖拽。申侯站在曾經的王宮正門前，腳邊是一塊燒裂的龍紋地磚，心裡直打鼓：他當初引犬戎來，本是為了給女兒申後和外孫宜臼出口氣，沒想著把天捅這麼大的窟窿。
要說起這“氣”的來頭，還得從宮裡的女人說起。申後是申侯的獨女，當年嫁給幽王，本是風光無限的正宮娘娘，可自從褒姒進宮，一切都變了。褒姒性子軟，不愛說話，可架不住幽王喜歡——幽王見慣了後宮女人的爭風吃醋，反倒覺得褒姒的“怯生生”是難得的清淨，一來二去，就常往褒姒宮裡去。
申後哪忍得了這個？她性子烈，又善妒，見幽王冷落自己，就開始在宮裡給褒姒使絆子：要麼故意克扣褒姒宮裡的用度，冬天的炭火隻給一半；要麼在宮女太監麵前說褒姒的壞話，說她“狐媚惑主，是不祥之人”；最絕的是，她還把這股氣撒在兒子宜臼身上，天天在宜臼耳邊念叨：“兒啊，你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的！可那褒姒生了伯服，你爹現在眼裡隻有他們母子，早晚要廢了你的太子位，到時候咱們娘倆就隻能去永巷喝西北風了！”
宜臼那會兒才七八歲，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本就因為爹不常陪自己而不滿，被娘這麼天天挑唆，心裡對褒姒的敵意就像野草似的瘋長。他不像申後那樣玩陰的，而是直來直去的衝動——有回在禦花園的石子路上，他撞見褒姒的宮女提著食盒路過，故意伸腳把人絆倒，湯湯水水灑了一地；還有一回，褒姒宮裡瓊台的花開得正好，宜臼帶人衝進來亂摘亂采，肆意踐踏，一頓操作猛如虎，氣得褒姒嗚嗚哭。
這些小事，幽王一開始沒當回事，隻當是小孩子淘氣瞎胡鬨，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徹底讓幽王動了氣。那天下午，褒姒剛生了伯服沒滿百天，身子還弱，正端著藥碗在廊下慢慢走，想曬曬太陽。宜臼從外麵跑進來，老遠就看見她，想起娘說的“搶你位置”的話，一股子火直竄頭頂，沒多想就衝了過去，抬手就把褒姒手裡的藥碗打翻了——黑褐色的藥汁灑了褒姒一裙子，還濺到了她的手腕上，燙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褒姒本就膽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往後縮了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隻敢低著頭，用袖子擦手腕上的藥汁。宜臼還不解氣，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個狐媚子！別以為生了兒子就能搶走我爹，搶走我的太子位！我告訴你，隻要我在，你就別想好過！”
這話剛好被路過的幽王聽見了。幽王本來就因為伯服的出生，對宜臼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一方麵覺得宜臼是長子，該立為太子；另一方麵又疼伯服年幼，想多護著點。現在見宜臼這麼欺負剛生產完的褒姒，還口出狂言，頓時火冒三丈，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宜臼的胳膊，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娘就是這麼教你的？褒姒身子弱，你不心疼就算了，還故意欺負她！有你這麼當哥哥、當太子的嗎？”
宜臼正是衝動的年紀，哪肯服軟？他梗著脖子，掙開幽王的手，大聲反駁：“是她先搶我爹的！娘說了，她就是個壞女人，想害我們母子！我沒打她就不錯了！”
這話徹底惹惱了幽王——他最煩申後和宜臼把“爭寵”擺到明麵上，更煩他們把褒姒說成“壞人”。從那以後，幽王對宜臼母子的不滿就再也藏不住了，朝堂上偶爾提起太子，他也會皺著眉說“宜臼性情暴戾，恐難當大任”。後來他提廢太子，明麵上的理由是“宜臼不敬長輩、不恤手足、行事衝動”，可暗地裡，其實是想借這件事敲打申侯——申侯是宗室重臣，手裡有兵，幽王早就想削弱他的勢力，宜臼的衝動，剛好給了他一個借口。
宜臼被廢後，申侯急了——親外孫沒了太子位，自己的靠山就倒了。他思來想去，覺得隻有找外力幫忙才能逼幽王改主意，於是就想到了犬戎。犬戎是西北的部落，常年跟周室有摩擦，卻也想從周室撈好處。申侯給犬戎許了願：“隻要你們幫我逼幽王複立宜臼為太子，鎬京城裡的財寶，你們隨便拿！”
犬戎一聽有好處，立馬就答應了，帶著人馬來勢洶洶地攻向鎬京。可申侯千算萬算，沒算到犬戎這麼貪——他們不僅攻破了鎬京，還到處燒殺搶掠，根本不聽申侯的指揮，最後連幽王和伯服都殺了，褒姒也不知去向。申侯站在廢墟裡，看著眼前的慘狀，腸子都悔青了：他隻想救外孫，沒想毀了周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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