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死寂的殘墟中失去了意義。
斷魂崖頂，風卷著淡紅色的光屑，如同悲涼的挽歌，無聲飄落。萬煞孽龍崩解後的殘留光點純淨而無害，帶著一絲淨化的餘溫，灑在坍塌的觀星台廢墟和三個昏迷的人影身上。
淨焰靈雀依偎在林楓頸邊，淡金色的絨毛微微起伏，它也在竭力恢複著透支的本源，偶爾努力睜開眼，警惕地掃視四周，對主人眉心的那道若隱若現的漆黑詛咒印記發出幾聲不安的低鳴。
趙乾先於妹妹醒來。
意識回歸的瞬間，是撕心裂肺的劇痛，來自肉身，更來自幾乎燃燒殆儘的神魂。他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眼前模糊，掙紮著撐起上半身。目光首先落在不遠處氣息微弱、臉色灰敗的趙玥身上，心中猛地一緊，連滾爬過去，顫抖著探了探她的鼻息。
氣息雖弱，但尚存。
趙乾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他立刻取出身上僅剩的、品質最好的療傷丹藥，自己服下一顆，又小心翼翼地將另一顆以真元化開，渡入趙玥口中，同時將手掌貼在她後心，輸送著僅存的、細若遊絲的真元，護住她的心脈。
做完這些，他才有力氣環顧四周，看到了躺在不遠處、氣息比他們兄妹更加微弱、眉心帶著不祥黑印的林楓。
趙乾眼神複雜。這位神秘的林道友，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完成了幾乎不可能的一擊，淨化了那恐怖的孽龍，也間接救了他們兄妹的命。但看他此刻的模樣，付出的代價恐怕難以想象。
“星核源種……燃星秘術……還有那最後的淨化之光……”趙乾回想之前的戰鬥，依舊心有餘悸，同時湧起深深的敬佩與感激。若非林楓，他們早已在煞氣龍卷或孽龍威壓下化為飛灰。
他掙紮著站起身，踉蹌走到林楓身邊。淨焰靈雀警惕地抬起頭，黑豆般的眼睛盯著他，認出是友非敵，才微微放鬆，輕輕啄了啄林楓的臉頰，似乎在呼喚主人。
趙乾同樣探查了林楓的狀況，眉頭緊鎖。林楓體內的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經脈多處斷裂，丹田黯淡，那原本浩瀚的星辰之力幾乎感應不到，隻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生機在緩緩流轉，維係著生命。最棘手的，是眉心的那道詛咒印記，散發著陰冷汙穢的氣息，與林楓體內殘存的微弱星辰之力格格不入，不斷侵蝕著他的神魂。
“萬煞源詛咒……”趙乾從古籍中隱約見過類似記載，乃是極凶怨煞本源臨死反撲所留，歹毒無比，會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吞噬宿主的生機、汙染其法力神魂，最終要麼將其拖入怨煞的深淵同化，要麼令其生機耗儘而亡。
以他們兄妹現在的狀態，別說解除這詛咒，連稍微壓製都做不到。
“必須先離開這裡。”趙乾做出判斷。殘墟雖然暫時平靜，但絕非久留之地。煞氣雖因孽龍消散而減弱，卻依然存在，且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其他危險。他們三人重傷垂死，隨便來一隻稍強的煞骸或心懷不軌的幸存修士，都足以致命。
他看了看昏迷的妹妹和林楓，又看了看自己幾乎無法調動的真元，苦笑一聲。別說帶兩個人，他現在自己走路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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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在坍塌的觀星台廢墟縫隙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趙乾心中一動，忍著劇痛，挪過去扒開幾塊碎石。下麵埋著的，是之前林楓用來激發寒氣、刺穿煞氣龍卷核心的“冰魄量天尺”。此刻短尺斜插在碎石中，尺身雖然靈光暗淡，布滿細密裂紋，卻依舊散發著純淨的冰寒氣息，尺尖指向……荒原深處的某個方向。
同時，趙乾懷中，那枚得自林楓指點、置於陣紋上溫養的古劍胚，也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帶著一絲急切意味的清鳴，劍胚表麵的鏽跡似乎又脫落了少許，露出的金屬光澤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是……指引？”趙乾愣住了。法器通靈，尤其是古器，有時會保留原主人的一絲意念或對特定環境的感應。冰魄量天尺和古劍胚同時指向同一方向，絕非偶然。
“難道……那個方向有出路？或者……有能幫到我們的東西？”趙乾看向荒原深處。那裡曾是孽龍升起之地，此刻地裂已經合攏，隻剩下一個巨大的、觸目驚心的凹陷。煞氣依舊比其他地方濃鬱，但也僅此而已。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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