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月牙灣的水麵上浮動，像一層揉皺的藍紗。趙山握著纏滿銀鏈的鑰匙鏈，跟著銀狐往灣深處走。潮水退去後，灘塗上露出些奇形怪狀的礁石，礁石表麵的藍紋在晨光裡泛著微光，與吳村靛池的石磨盤拓片上的紋路一一對應。
“回絡泉該在那片‘七星礁’下麵。”李奶奶指著前方七塊連成北鬥形的礁石，“守山人筆記裡畫過，礁群的中心有個漩渦，潮退時會露出泉眼。你看最亮的那塊礁石，上麵的凹痕與你鑰匙鏈的第七節環扣完全一樣。”
趙山走近七星礁，果然見中心的礁石旁有個小小的漩渦，漩渦裡的水泛著深藍色，與吳村靛池的母漿顏色相同。銀狐突然跳進漩渦，尾巴在水裡攪出個銀亮的圈，圈裡的藍水往兩邊分開，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那就是回絡泉的泉眼。
“這泉眼通著地下暗河，”李奶奶往洞口扔了塊藍砂，砂粒在水裡沉得很慢，“暗河的水脈與總閘室的澤絡相連，當年守山人就是從這裡把靛藍母漿運到各處的。你看洞口的石壁，上麵的鑿痕是‘和’字紋的變體，缺的那筆正好能補上趙村槐林的紫露痕。”
趙山蹲下身，往泉眼裡看。泉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縫裡嵌著些藍亮的晶體，晶體的形狀與吳村織娘母親送來的靛藍礦砂完全相同。他把鑰匙鏈伸進泉眼，鏈環突然自己散開，第七節環扣對著水底發亮，像是在回應什麼。
“哢噠”一聲輕響，泉眼底部的一塊石板突然往旁邊移開，露出個更寬的洞口。洞裡飄出股濃鬱的靛香味，趙山舉著礦燈往裡照，隻見裡麵是條狹窄的暗河，河水泛著藍盈盈的光，河麵上漂浮著些殘破的木筏，木筏上的藍布碎片與水絡庫的靛藍布同紋。
“這暗河能通到吳村的靛池，”李奶奶指著木筏上的布碎片，“你看布上的銀梭圖案，缺的角與河灣暗渠的沉梭完全吻合。當年織娘就是從這裡把染好的布運出去的，隻是後來暗河塌方，就沒人再走了。”
趙山跳上木筏，木筏在水裡漂得很穩。他用礦燈照著河岸，隻見岩壁上布滿了細密的藍紋，紋裡滲出的水珠滴在水裡，激起細小的藍暈。“這些紋是當年運漿時留下的，”他摸著岩壁，“每七尺就有個小凹槽，槽裡的藍漿還沒乾透，與水絡庫的陶罐裡的母漿完全相同。”
漂了約莫半個時辰，暗河突然變寬，前方出現一處寬敞的溶洞。溶洞的頂部掛滿了鐘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在地上積成個小水潭，水潭裡的藍水泛著銀輝，與銀珠泉的水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是‘藍漿池’，”李奶奶指著水潭，“當年守山人在這裡儲存靛藍母漿，池邊的石磨就是用來研磨藍礦的，你看磨盤上的紋路，與吳村的石磨盤完全一樣，隻是更小些。”
趙山走近石磨，果然見磨盤上的紋路與拓片上的相同，磨盤旁的石槽裡還殘留著些藍漿，漿裡的銀紋與鑰匙鏈的銀紋隱隱呼應。他試著推動磨盤，磨盤轉得很澀，轉第七圈時，突然“哢噠”一聲，磨盤底下的石板往下降了寸許，露出個暗格。
暗格裡鋪著層槐布，布上的紫露痕與趙村老槐樹的樹洞滲出的完全相同。布上擺著個青瓷罐，罐口貼著張泛黃的紙，上麵用銀粉寫著“潛龍母漿”，罐底的“和”字紋缺了筆，正好能補上劉村銀礦的銀錠痕。
“這母漿的藍紋裡，混著銀砂，”趙山倒出點漿體，“當年怕是用了銀珠泉的銀氣養著，才沒變質。”他把母漿滴在暗河的水裡，河水立刻往兩邊分開，露出條更深的水道，水道儘頭的岩壁上畫著幅龍形圖案——那就是總閘室舊脈圖上的“潛龍泉”標記。
“這龍形圖案的眼睛是個鑰匙孔，”李奶奶指著圖案的雙眼，“守山人說，要打開潛龍泉的通道，得用‘七合鑰’——就是你那把纏著七村絡氣的鑰匙鏈。你看左眼的孔，形狀與蘭庫鑰匙完全相同；右眼的孔，與礦庫鑰匙的齒痕吻合。”
趙山把鑰匙鏈對準龍形圖案的眼睛，鏈環突然自己組合成一把完整的鑰匙，正好插進鑰匙孔。“哢噠”一聲，岩壁往兩邊分開，露出個更寬的洞口，洞裡的銀氣與黑鬆嶺的銀珠泉相連，藍氣與吳村的靛池相通，形成一幅完整的絡脈圖。
“這就是潛龍泉的入口了，”李奶奶看著洞裡的景象，“裡麵的水脈、銀脈、氣脈交織在一起，是總閘室絡脈的樞紐。守山人說，隻有七村的絡氣齊聚，才能打開這裡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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