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淵的石階在冰玉的光裡泛著冷白，趙山每往下走一步，靴底就沾一層細碎的蘭花瓣——那是守潭鳥銜來的凝露蘭蕊，落在冰紋上便化成晶，晶裡的影子忽明忽暗，有時是蘭村先祖撒蕊的側影，有時是定水石上的冰紋，像兩張疊在一起的網，正順著石階往淵底收。
“這階上的冰，比七轉嶺的硬。”他扶著淵壁的石鐘乳，乳尖的冰碴蹭過指尖，留下道淡紫的痕，與李奶奶陶罐裡的蘭苗銀紋完全相同。走到第七十階時，前方突然開闊起來，淵底的寒氣裡飄著蘭香，香裡裹著銀氣——與絡村鎮淵石縫裡的銀線氣息同源，隻是更溫潤些，像摻了王村的稻殼灰。
淵底中央的冰窖泛著幽藍，窖門是整塊寒玉雕成的，雕紋是幅縮小的蘭池絡脈圖，圖上的金線與冰玉暗紋的第二道折線接榫，藍線則往東南方向延伸，末端畫著個小小的稻穗標記，穗粒的銀紋與王村稻田的灌溉渠完全相同。“這是‘蘭絡窖’，”趙山摸著冰門上的鎖孔，孔的形狀與定水石的截麵嚴絲合縫，“守潭人筆記裡說，窖裡藏著蘭村先祖的《護淵契》，契文能引三淵的位置。”
他將定水石嵌進鎖孔，“哢噠”聲落時，冰門往兩邊滑，露出裡麵的木架。架上的陶罐與冰絡屋的絡氣罐同款，罐底的“和”字紋缺了筆蘭紫色，正好能補上李奶奶帶來的碎玉殘片。最上層的陶罐裡，藏著卷泛黃的蘭布，布上用銀線繡著《護淵契》全文，繡線的紋路與冰玉暗紋的第二道折線完全重合。
“‘二淵守蘭絡，三淵護稻脈，蘭稻相生，方保七淵氣順’，”趙山念著契文，布上的銀線突然發亮，亮的軌跡往東南方向竄，竄到第七個繡結時，浮現出王村稻田的影子，田埂的銀紋裡，嵌著個小小的“三”字，“三淵在王村。”
李奶奶湊過來看，布角的蘭葉繡紋裡，滲出些透明的液珠，珠裡的影子是王村先祖的模樣，正往稻田深處的水井裡撒稻種。“這液珠裡的稻殼香，與王禾陶甕裡的新稻完全相同，”她指著珠裡的水井，“井沿的石紋與冰玉暗紋的第三道折線隱隱相合，看來三淵藏在井底下。”
冰窖角落的木箱裡，整整齊齊碼著七包蘭蕊粉，粉裡的銀砂與絡村鎮淵石的砂質同色。趙山打開第三包，粉裡的蘭香突然往東南方向飄，飄到冰窖的東南角，那裡的冰壁上顯露出幅新的絡脈圖，圖上的稻金色線條與王村主絡相連，蘭紫色線條則與二淵的絡脈接在了一起。
“契文裡說，三淵的鑰匙是‘稻心珠’，”趙山指著圖上的標記，“珠藏在王村的‘七星井’裡，井裡的稻絡氣要借蘭絡氣才能顯。你看這圖上的七顆星，位置與王村稻田的七口水井完全相同，其中第七顆星的光暈，與冰玉暗紋的第三道折線同頻閃爍。”
正說著，冰窖的絡氣突然往淵口湧，湧到第七十階時，階上的蘭晶突然炸開，碎晶裡浮出王村七星井的全貌，井欄的刻痕是簡化的“和”字，缺的那筆稻金色，正好能補上王禾腰間的稻穗佩。“這碎晶裡的稻根須，纏著蘭纖維，”趙山撿起塊碎晶，“果然是蘭稻相生。”
李奶奶把蘭蕊粉往陶罐裡收，每包粉的重量都分毫不差，她數著數：“正好二十七兩，與首淵的鎮淵石碎片重量相同，看來七淵的信物都守著‘二十七’這個數。”她把陶罐放進冰窖的木架，架上的銀紋突然連成圈，圈裡浮出總閘室的紫銅片影子，銅片上的三淵標記正在發亮。
趙山將蘭布契文收好時，布上的銀線突然纏上冰玉，玉麵的暗紋立刻新增了第三道折線，折線的末端，畫著口水井的影子，井繩的紋路與王村的井繩完全相同。“這道折線的弧度，每七寸就變個方向，是在數著去王村的路呢，”他摸著新增的暗紋，“看來要儘快動身，三淵的稻絡氣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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