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站在身後,手裡還攥著把麥稈,稈上的穗頭全被啃過,啃痕與小獸牙印完全吻合。“它、它是上個月從井裡爬出來的。”孫伯的喉結動了動,“那天我往井裡扔槐枝,聽見底下有哭聲,撈上來時渾身是泥,懷裡還抱著這塊陶片……”
小獸突然往趙山懷裡鑽,毛茸茸的身子抖得厲害,尾巴緊緊纏著他的手腕,纏出的圈數正好是七圈。趙山摸到它背上有處凹陷,掀開毛一看,是塊月牙形的銀片,片上的綠線與銀狐尾巴尖的線如出一轍,隻是更細,像根斷了的引線。
劉石突然指著小獸的爪子——爪縫裡嵌著點青灰的粉末,刮下來聞,有股熟悉的酒香。“它昨晚在井邊!”劉石突然想起什麼,“我們封井時聽見的‘咚’聲,不是槐枝掉下去的響!”
趙山低頭看小獸,它正用爪子指著灶台後的陶甕,甕蓋沒蓋嚴,露出裡麵的麥種,種皮上印著極小的字,湊到晨光下才能看清:“絡村丙字號,第七窖,庚子年收。”庚子年?趙山心裡咯噔一下——那是七十年前,正是絡村突然消失的那年。
孫伯突然蹲下身,從灶膛灰裡扒出個燒黑的陶哨,哨口還沾著點灰毛:“它總叼著這哨子玩,一吹就哭。”他把哨子遞過來,趙山接過來時,銀狐突然跳上灶台,對著陶甕齜牙,甕裡的麥種突然“簌簌”作響,聚成個小小的漩渦,漩渦中心浮出個銀點——是枚銀戒指,戒麵刻著半朵墨蘭,另一半,趙山突然想起,在李奶奶的布包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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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的墨蘭汁、劉石的銀砂、孫伯的麥種、絡村的守倉獸、七十年前的陶哨……趙山的指尖捏著那半朵墨蘭戒指,突然明白昨夜陶甕上的絡紋為何那般熟悉——那不是紋,是張地圖,用七村的信物拚出來的地圖,而井裡的陶甕,根本不是裝酒的,是把鑰匙,把藏在時光裡的鑰匙。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柴房的窗欞,在地上投下七道光斑,光斑裡的微塵正在遊動,遊成七根線,線的儘頭分別指向七村的方向。守倉獸在趙山懷裡蹭了蹭,叼起那枚銀戒指,往井的方向跑,趙山和劉石跟出去時,正看見李奶奶站在井邊,手裡舉著另一半墨蘭戒指,見他們來,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落滿了陽光:“七十年了,總算湊齊了。”
她把兩半戒指對在一起,合縫的瞬間,井裡突然傳來“轟隆”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轉動,趙山趴在井邊往下看,陶甕的絡紋正在發光,光順著石縫往上爬,爬過青石板,爬過老槐樹的根,爬過每個人的鞋尖——光裡浮出無數細碎的人影,正在田埂上插秧、在窯前添柴、在銀礦裡揮錘、在蘭圃裡澆水……是七村人祖祖輩輩的樣子。
銀狐突然對著天空叫了聲,趙山抬頭,看見群鴿子從絡村的方向飛來,每隻鴿腿上都綁著個小陶管,管裡塞著張紙條——展開看,上麵的字跡各不相同,卻都寫著同一句話:“今日午時,老槐樹下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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