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九月十九日,寅時末刻。
紫禁城東華門外,晨霧還未散去,天色灰蒙蒙的。
石元雅、高起潛、王承恩三人已經準備妥當。他們各自換上了便於長途跋涉的青布長袍,腰間係著荷包和水囊,身後是早已收拾好的行囊。
三人身邊,各自跟著十幾名貼身隨從。這些人都是精心挑選的,能騎善射,忠心可靠。
石公,您這一路去歸化城,可要多加小心。高起潛壓低聲音說,塞外可不比大明,蒙古韃子可難打交道。
這個我自然明白。石元雅說,不過陛下交代的事,咱家就是拚了這條命,也要辦妥。
王承恩在一旁默默檢查著行囊,確認聖旨、銀票、書信都收好了。他年紀最輕,話也最少,但做事最為細致。
王公,你這趟去西安府,責任也不輕啊。高起潛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讓你做什麼事,我們都不敢知道。
多謝高公提點。王承恩恭敬地說,陛下的吩咐,奴婢都記在心裡了。
三人正準備互相道別,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在這清晨的紫禁城中,任何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
三人轉過身,借著微弱的晨光,看到一隊人馬正從東華門內走出來。
為首的,竟然是崇禎!
陛下?!三人大驚失色,急忙迎上去跪倒在地,陛下,這麼早,您怎麼來了?
崇禎今日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深色的披風,頭上戴著便帽。他沒有帶多少隨從,隻有幾個貼身的小太監跟在身後。
起來吧。崇禎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朕知道你們今日要啟程,特來送行。
陛下……您昨夜……一定沒睡好……石元雅哽咽著說。他們都知道,崇禎這些日子為了籌劃這些事情,幾乎夜夜難眠。
無妨。崇禎擺擺手,向身後的小太監示意。
小太監捧著一個大檀木箱子走上前來,打開箱蓋。裡麵整齊地疊放著三件衣物,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青光。
竟然是三件青色的狐裘!
石元雅、高起潛、王承恩三人都愣住了。
這可是宮廷專用的狐裘,用青狐皮製成。雖然不像白色狐裘那樣珍貴——那是隻有皇家才能穿的——但青狐裘也是宮廷貢品,尋常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陛下,這……這太貴重了……高起潛聲音顫抖著。
此去正是天寒地凍的時候。崇禎沒有理會他們的推辭,親自從箱中取出一件狐裘,走到石元雅麵前,石元雅,你要去塞外,那裡比京城還要冷上幾分。
他展開狐裘,親手給石元雅披上,還仔細地整理了衣襟:你們責任重大,不可有失。穿上這狐裘,路上也不至於受凍。
石元雅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裡,眼淚已經滑落下來。堂堂內廷司禮監秉筆太監,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麵。
崇禎又取出第二件,走到高起潛麵前:高起潛,你去登萊,一路也要保重。
他同樣親手為高起潛披上狐裘,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起潛跪了下去,聲音哽咽:陛下……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崇禎轉向王承恩。
王承恩已經淚流滿麵,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崇禎走過去,將最後一件狐裘披在他身上:王承恩,此去西安路途遙遠,更要當心。記住朕的話,一切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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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三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崇禎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起來吧。崇禎說,無需多言,去吧。
三人擦了擦眼淚,重重的磕三個頭,聲音洪亮而堅決,齊聲說:
奴婢定不辱使命!
然後,三人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崇禎,轉身堅定地離開了。
三支隊伍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之中。
崇禎站在東華門外,目送著三支隊伍遠去。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晨曦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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