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城王宮，議事廳。
當孫承宗的捷報送到時，崇禎正與順義王圍坐在一張鋪滿地圖的案幾旁，商議盟旗製的具體實施細節。
地圖上，蒙古右翼各部的位置用不同顏色的旗子標注著。崇禎正拿著毛筆，在地圖上規劃著各部落的界限，順義王則在一旁解釋各部落的具體情況。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大捷！大捷！曹化淳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幾乎是小跑著衝進大廳，雙手捧著一份軍報，孫督師來報，集寧海子一戰，林丹汗大敗而逃，我軍繳獲無數！
崇禎騰地站起身來，接過奏報。他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激動。
奏報上，孫承宗用工整的字跡詳細記錄了此戰的經過：
……臣率三路大軍合擊集寧海子，林丹汗倉皇北逃。我軍追殺百餘裡，斬敵數千，俘獲戰俘數千，繳獲馬匹、牛羊無數，財寶輜重堆積如山。察哈爾部殘部眾星散逃竄……
崇禎越看越高興，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大明這次出擊，大獲全勝，捷報也是一個接著一個。
順義王也湊過來看，越看越興奮，忍不住拍手叫好：太好了！太好了！林丹汗這個禍害，終於被打跑了！陛下英明神武，真乃天降福星啊！
他的眼中滿是感激和崇敬。若非崇禎親自派軍來援，若非明軍神勇，他的歸化城早就被林丹汗攻破，他這個順義王也早就成了階下之囚。
大廳內的其他人也紛紛上前祝賀，滿桂、石元雅等將領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然而，崇禎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為他繼續往下看，發現奏報的後半部分，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孫承宗在請示戰利品該如何分配時，特別提到了一個問題：
……蒙古各部將領懇求陛下，能否多分配他們一些牛羊糧食。各部稱，今年蒙古各部也遭受了嚴重旱災，草場枯黃，牛羊瘦弱，糧食極度短缺。許多部落的牧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情況十分淒慘。若不及時救濟，恐有餓殍遍野之憂……
崇禎的眉頭皺了起來。
順義王見狀，也歎了口氣，神色變得憂慮起來：陛下，孫督師所言非虛。今年蒙古各部確實非常困難。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場大旱不僅襲擊了大明，蒙古草原也未能幸免。草場乾枯，河流斷流，牛羊大量死亡。無數窮苦的牧民在挨餓，許多老人和孩子已經餓得骨瘦如柴。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加上林丹汗入侵過來，燒殺搶掠，很多部落的糧食和牲畜都被搶走了。有的部落，甚至已經有人被活活餓死……
大廳內陷入了沉默。
崇禎放下奏報，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小冰期……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回蕩。
他深知，這場席卷全球的氣候災難，不僅影響了大明，對蒙古各部的影響同樣巨大，甚至更加致命。
曆史上，原本控弦之兵幾十萬的蒙古各部，到了明末清初，人口銳減，實力大損。後金征召蒙古各部出兵時，經常隻能湊出區區幾萬騎兵，遠不如當年的盛況。
這背後的原因，除了戰爭，更多的是天災——連年的乾旱、嚴寒、瘟疫，讓蒙古人口大量死亡，部落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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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轉過身來，看著順義王憂慮的麵容，心中五味雜陳。
大明想要控製蒙古右翼，想要讓他們成為穩定北疆的屏障，想要讓他們在對抗後金時成為助力——這些都沒錯。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大明要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蒙古右翼各部既是大明的盟友，也是大明的負擔。
如果看著蒙古人餓死，如果坐視他們在災難中掙紮，他們又怎麼會真心為大明出力呢？
甚至……崇禎想到了更可怕的一點。
那些被俘的察哈爾部婦孺，本來是蒙古各部補充人口的絕佳機會。蒙古社會本就實行收繼婚製度，戰敗部落的女性可以嫁給戰勝者，孩子也可以被收養。
但如果蒙古各部自己都吃不飽飯，他們還會接納這些俘虜嗎？
恐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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