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率領的死士商隊,如同水滴彙入江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宛城以南的崇山峻嶺之中。他們的命運,牽動著宛州高層每一根緊繃的神經。然而,就在眾人將目光投向南方險途之時,一股更隱蔽、更致命的寒流,正悄然在宛州內部蔓延。
首當其衝的,是軍械督造署。一日深夜,署內用於打造“神威炮”關鍵部件的精鐵模具,竟不翼而飛。現場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隻有值班老工匠昏迷在地,後腦遭受重擊。丟失的模具雖非孤品,重鑄卻需耗時數日,直接延誤了新一批守城利器的交付。
緊接著,城西一處儲備火硝的隱秘倉庫外圍,夜間巡邏的哨兵遭遇不明身份者襲擊,兩人重傷,一人失蹤。襲擊者手法老辣,行動迅捷,一擊即退,未留下任何明顯線索,隻在泥地上留下幾個模糊難辨、似獸非獸的腳印。
數日後,更令人心悸的消息傳來:一名負責雷火坊與都督府之間文書傳遞的低階書記官,被人發現溺斃在城中的荷花池內。初步勘驗似是失足,但其懷中卻緊揣著一份未被水浸透的、記錄著近期城防物資調配清單的加密抄件。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孤立,卻如毒針般刺向宛州軍政運轉的關節要穴。恐慌並非源於明刀明槍的對陣,而是這種無孔不入、防不勝防的滲透與破壞。流言再次悄然滋生,這一次,指向的是無形無影的“內鬼”。
“不是尋常細作!”都督府議事廳內,韓青留守的副將抱拳稟報,臉色鐵青,“末將仔細查勘過現場,襲擊哨兵者,身手極高,對巡邏路線和換崗間隙了如指掌!盜竊模具,更是精準找到了存放要害部件的工棚!這絕非外部潛入者短時間內能掌握的信息!”
沈屹麵沉如水,指節一下下敲擊著檀木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目光掃過廳內神色各異的文武官員,最終落在雲舒身上。“殿下,您怎麼看?”
雲舒端坐著,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這些事件的發生,讓她腦海中係統的警示模塊不斷閃爍。【事件關聯度分析中…模式符合有組織、有內應的高效破壞行動。威脅等級:高。建議啟動內部篩查程序。】
她抬起眼,迎上沈屹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都督,永寧以為,韓將軍副將所言非虛。此非散兵遊勇所為,乃是有預謀、有內應的係統性破壞。其目標明確,並非單純製造混亂,而是精準打擊我城防要務,拖延‘神威炮’列裝,窺探我軍物資虛實。內鬼不除,宛州如芒在背,永無寧日。”
“內鬼……”沈屹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寒光乍現。他麾下軍隊紀律森嚴,官僚體係雖偶有齟齬,但通敵叛國乃是誅九族的大罪,何人敢冒此天下之大不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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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沈屹吐出一個字,帶著凜冽的殺意,“文淵,由你牽頭,聯合軍法司、監察司,成立專案緝查組。韓青不在,城內戍衛由副將暫領,全力配合。無論涉及何人,官居何位,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下官遵命!”李文淵肅然領命,深知此事千鈞重。
一場無聲的肅奸風暴在宛州內部驟然掀起。專案組明察暗訪,從物資調配記錄、人員往來行蹤、乃至近期異常消費等多方麵入手,拉網篩查。軍營、衙署、乃至市井之間,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人人自危,互相審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猜忌。
雲舒並未直接參與具體調查,但她借助係統的輔助,提供了另一種維度的思考。她讓李文淵重點排查近半年內所有接觸過核心軍務、且行為模式出現異常變化的人員,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卻能接觸到關鍵信息的低階官吏、文書、乃至夥夫、馬夫。
“真正的內應,往往藏於微末之處。”雲舒對李文淵提示道,“其傳遞消息的方式,也必定極其隱蔽,非尋常書信往來。需留意是否有非常規的聯絡點,如特定的商鋪、酒樓,甚至是通過孩童、乞丐傳遞暗號。”
與此同時,雲舒以加強雷火坊保密為由,向沈屹申請調用了一批絕對可靠的傷殘老兵和他們的家眷,組建了一支不隸屬於任何衙門的獨立暗哨隊伍,由她直接指揮。這些人對沈屹和雲舒忠誠度極高,且因傷殘退出一線,不易引人注意。他們被秘密布控在幾處可疑區域和重點人物宅邸外圍,像一張無形的網,靜靜等待著獵物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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