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那個懸浮著地球全息投影的圓形大廳，氣氛與初次到來時截然不同。閣老依舊站在大廳中央，銀袍白發，麵容古井無波，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雲舒身上時，少了幾分審視器物的淡漠，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看到有趣實驗變量般的探究。
星螢靜立一旁，如同冰冷的雕塑。
“年輕的火種，”閣老的聲音回蕩在大廳，“你的勇氣與……敏銳，出乎我的預料。你贏得了這次對話的機會。”他抬手輕點，雲舒之前看到的關於“能量汲取”、“催化劑活性”的索引條目名稱，在空氣中一閃而過，隨即湮滅。“這些，並非你當前權限所能觸及的領域。好奇，有時是文明進步的動力，有時，也是毀滅的開端。”
雲舒心知肚明，這是警告，也是劃下紅線。她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閣老，我並非好奇，隻是求生。我與宛州，隻想在這片星空下，尋一條活路，而非成為任何存在的數據或養料。”
“活路，需要代價。”閣老淡淡道，“觀星閣不乾涉文明自然進程，是基本準則。但‘變量’的出現，本身已構成乾預。你的回歸，必須置於新的規則之下。”
“請閣老明示。”雲舒凝神靜聽。
“第一，你回歸後，不得主動向本位麵任何勢力透露觀星閣的存在及此次經曆的核心信息。記憶模糊化處理可免除，但需在你意識深層設下信息鎖。一旦你試圖以任何形式泄露關鍵信息，信息鎖將激活，相關記憶會被暫時封存。”
雲舒心中一凜，這是無形的枷鎖，但比起記憶被清除，已是較好的結果。“可以。”
“第二，關於技術傳播。允許你保留現有知識，並可繼續研究發展。但嚴禁在未來五十年內，直接或間接引導本位麵文明點破‘能量核心’科技（大致相當於工業革命後期至電氣時代初期的關鍵能源技術），尤其是大規模核能應用及其衍生武器技術。違禁傳播，將觸發‘平衡協議’。”
五十年緩衝期，禁止引領進入核能時代？這既是限製，也劃定了安全區。雲舒迅速權衡，這雖然束縛了她最大的優勢，但也避免了技術爆炸可能引發的不可控災難，甚至可能避免了觀星閣的直接抹殺。“我接受。但請問，‘平衡協議’是什麼？”
“當文明發展軌跡偏離預設安全模型閾值時，自動觸發的矯正措施。”閣老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可能是技術壓製，也可能是……文明重置。你無需知曉細節，隻需牢記界限。”
雲舒後背滲出冷汗，重重點頭：“我明白。”
“第三，作為你返回的交換，以及‘赤魘’軌道偏移的代價，”閣老的目光掃過地球投影上的宛州光點，“你需要定期通過特定方式，向觀星閣提交一份關於宛州及周邊區域文明進展的‘觀測報告’，重點記錄社會結構變遷、技術應用影響、以及……你所推動的變革遇到的阻力與產生的意外後果。觀星閣需要評估‘變量’的長期影響。”
定期報告？這是要繼續把她當作觀察樣本！但相比失去自由或記憶，這已是相對可以接受的條件。而且，提交什麼內容，某種程度上她擁有主動權。“報告周期是？通過何種方式提交？”
“每母星年一次。提交方式，屆時自知。”閣老似乎不願多談細節，“接受這三項條件，你可安然返回，宛州可得百年安寧。拒絕，後果你已知曉。”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雲舒深吸一口氣，迎著閣老的目光，清晰地說道：“我接受。”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大廳穹頂落下，籠罩住雲舒。她感到一股清涼的能量流遍全身，最終彙入腦海深處，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印記——信息鎖。同時，關於三項條件的詳細信息也烙印在她的記憶裡。
“契約成立。”閣老的聲音傳來，“星螢，送她回去。”
“是。”星螢上前一步，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此物名為‘諦聽’，是提交報告的信物，亦可在你生命受到無法抗拒的致命威脅時，激活一次，向觀星閣發出求救信號，僅限一次。如何使用，意念溝通即可。切記，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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