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坊的紙門突然被風吹得嘩啦作響，柳涵煙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廊轉角。
涵青懷裡的令牌突然變得滾燙，她低頭看見絹布上滲出暗紅痕跡，像極了姐姐上次任務歸來時，袖口滴落的血珠。
門外傳來遠去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踏在涵青緊繃的神經上。
她終於顫抖著展開絹布，發現令牌背麵刻著行小字：若見青衫，速回。
涵青的指尖在青銅令牌邊緣反複摩挲，那道細小的裂痕像條蟄伏的蛇。
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姐姐對著銅鏡拔下銀簪換上短刃時，鏡中映出的半張臉——左頰有道新結痂的抓痕，形狀與令牌上的龍爪紋驚人相似。
畫坊西窗的格柵在夕陽下投出蛛網般的陰影，她發現那些陰影正隨著姐姐遠去的腳步聲慢慢扭曲，最後竟與令牌裂痕的走向完全重合。
門外傳來枯葉被碾碎的聲響，涵青猛地將令牌按在胸口。
絹布下的龍紋突然開始發燙，她條件反射地掀開衣襟，卻見令牌邊緣滲出的暗紅正順著鎖骨滑落。
這不是顏料！她突然想起黑市傳聞，龍門令牌需用持令者的血激活。
姐姐割破掌心時，自己正低頭研磨赭石粉，案上那幅未完成的山水圖裡，青黛混著朱砂暈染出的雲霞，此刻竟與令牌上的血痕如出一轍。
畫架後的銅鏡突然映出個模糊人影，涵青轉身隻看見晃動的簾影。
但鏡麵殘留的霧氣裡，分明浮現出姐姐用短刃劃破手掌的殘像——她竟在任務前夜就預見了此刻。
涵青的指甲深深掐進令牌裂痕，突然明白為何姐姐要說遇到青衫就速回。
去年蛇蠍夫人派來的殺手，衣領內襯就繡著同樣的青竹紋。
而此刻令牌的血跡正詭異地遊走，在絹布上拚出個歪斜的“逃”字。
窗外傳來烏鴉撲棱翅膀的聲響，涵青突然發現那些墨跡未乾的山水畫正在褪色。
畫中青衫隱士的衣袂漸漸變成血紅色，就像姐姐袖口沾染的顏色。
她顫抖著將令牌舉到眼前，透過那道裂痕，竟看見畫坊梁柱上垂落的麻繩——那是上次任務失敗後，姐姐用來捆她手腕的。
繩索末端係著的鎏金鈴鐺，此刻正隨著遠去的腳步聲輕輕搖晃，每一聲都像在倒數計時。
涵青的指尖突然觸到令牌底部細微的凸起，借著窗縫漏進的暮光，她發現那竟是個可滑動的機關。
青銅表麵龍鱗紋路的間隙裡，藏著極細的刻痕——正是姐姐平日教她辨認的密文。
當她的指甲順著第三片龍鱗的紋路刮過時，令牌內部傳來極輕的哢嗒聲，一道暗格彈開，露出半截泛黃的絹條。
這絹條明顯是從某幅畫上撕下來的，邊緣還殘留著靛青顏料。
涵青突然想起姐姐最近總在臨摹的《洛神圖》摹本，畫中洛神裙裾的褶皺與絹條上的筆跡完全一致。
她顫抖著展開絹條，發現用朱砂勾勒的線條竟在光線中顯影——那是姐姐特有的雙勾技法，描繪的正是畫坊後院的枯井。
井沿青石板的紋路與令牌裂痕的走向分毫不差，而井底用胭脂草汁液標記的圓形，此刻正隨著令牌滲出的血珠微微發亮。
窗外突然傳來衣袂破空之聲，涵青猛地將絹條塞回暗格。
她注意到姐姐消失的方向，市集燈籠的光暈裡閃過道青影。
那青衫下擺的竹紋刺繡，與絹條上被刻意塗改的墨痕形狀完全吻合。
當青影掠過畫坊飛簷時，簷角鎏金鈴鐺的聲響突然變得急促，像在重複姐姐最後那句未說完的警告。
畫中洛神手持的蓮花燈盞，此刻正與令牌滲出的血珠在絹布上重疊。
她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燈盞位置，絹條背麵立刻浮現出姐姐的筆跡：青衫現，井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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