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玉湖悲歌,人皇之問
數月光陰,在問道紅塵的步履間悄然而逝。四人一路西行,跨越了無儘山河,這一日,一片浩瀚無垠的水澤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的儘頭。
那並非尋常湖泊。湖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澄澈,宛如一塊巨大無瑕的墨玉,又似凝固的月華鋪滿大地。空氣中彌漫著至精至純的太陰之氣,清冷沁骨,使得這片天地即便是在白晝,也籠罩著一層朦朧的月影,天空高懸的太陽仿佛也失去了幾分熾烈,變得溫和起來。此地,正是古塵靈覺感應中的三大機緣地之一——太陰玉湖。
然而,臨近玉湖,預想中修士雲集、參玄悟道的聖地景象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反而是一片愁雲慘淡、民生凋敝的淒涼之景。湖畔周邊,原本依水而建、依靠汲取湖中散逸的太陰之氣進行修煉或是滋養特殊作物的人族村落,此刻大多顯得破敗蕭條。許多村民麵帶悲戚與憤懣,攜老扶幼,收拾著簡陋的行囊,正欲背井離鄉,眼神中充滿了無奈與不舍。
古塵眉頭微蹙,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他攔住一位須發皆白、滿臉褶皺,正拄著拐杖準備離去的老者,溫聲詢問道:“老丈,此地乃太陰玉湖,本該是修行寶地,為何大家卻要紛紛離去?”
那老者聞聲抬頭,渾濁的老眼看到古塵四人氣度不凡,先是閃過一絲畏懼,待感受到古塵話語中的平和,頓時悲從中來,老淚縱橫,他用顫抖的手指指向那霧氣氤氳的玉湖深處,聲音哽咽:
“是…是太陰教的上仙們啊!數月前,他們大隊人馬到來,強行劃走了玉湖中央太陰之氣最濃鬱、最精華的湖區,布下了強大的陣法,不許我等再靠近半步!以往,我們這些湖邊住民,還能在湖畔邊緣地帶,小心翼翼地汲取些許散逸的太陰氣修煉強身,或是灌溉那些依賴太陰氣生長的玉芯稻穀,勉強維持生計。可如今……那些上仙們凶神惡煞,稍有靠近陣法邊緣,非打即罵,動輒施展法術傷人,前村頭的王二,隻是想去撿幾枚被浪濤衝到岸邊的太陰玉貝(一種能微弱吸收儲存太陰之氣,是村民重要生計和藥引的貝類),就被他們打斷了腿,廢了苦修多年的微末修為!這……這是斷了我們的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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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教?”古塵目光驟然一寒,如同萬載寒冰。他記憶深處,關於太陰人皇的傳承信息清晰浮現——太陰人皇的母親便是先天太陰聖體,人皇幼年亦曾於此湖悟道,得太陰真諦,最終登臨絕巔,護佑人族。這太陰教,承襲的本該是太陰人皇守護人族、澤被蒼生的無上道統!
“太陰人皇,才逝去十萬年……他的道統,他留下的教派,就已經忘了根本,墮落至此了嗎?!”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並非為一己之私憤,而是為人族先賢的悲慟,為這背棄根基、欺壓同族的行徑,自他心底轟然升騰而起,幾乎要焚儘這片清冷的太陰之地!
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讓麵露憤慨之色的趙莽、齊昊、林婉兒三人先去安撫那些悲憤無助的村民,自己則獨自一人,邁開步伐,徑直走向那被太陰教弟子嚴密封鎖、寒氣森森的核心湖區。清冷如鏡的湖麵,倒映著他越來越冷峻、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的麵容。
湖畔,陣法光幕之外,幾名身著繡有彎月紋飾的月白道袍、神色倨傲的太陰教弟子,正手持閃爍著寒光的法器長鞭,趾高氣揚地驅趕著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孩童。那些孩童手中緊緊攥著幾枚剛剛從淺灘泥濘中挖出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太陰玉貝,眼中充滿了驚恐與渴望。
“小賤種!耳朵聾了嗎?教中法令,此地已是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再不滾開,信不信小爺廢了你們的手腳,扔進湖裡喂寒螭!”一名弟子惡狠狠地揮舞長鞭,鞭梢帶著淩厲的寒氣,抽打在孩童們身邊的泥地上,濺起冰冷的泥點。
古塵的腳步停下,距離那群弟子尚有十丈。他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如同蘊含著極地寒風,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傳入每一名太陰教弟子的耳中,甚至穿透了那層陣法光幕,在清冷的湖麵上蕩開細微的漣漪:
“太陰人皇若在天有靈,見他血脈道統的後人,如今如此對待他曾誓死守護的同族,不知該作何感想。”
那幾名囂張跋扈的弟子聞言,俱是一愣,似乎從未想過有人敢在此地直斥其非,提及那位他們早已習慣掛在嘴邊、實則敬意寥寥的祖師。隨即,一股被冒犯的羞惱湧上心頭,為首那名修為在化龍秘境、麵容陰鷙的弟子勃然大怒: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野修!竟敢在此直呼人皇祖師名諱,妄議我教中大事!看來是活膩了!”
他根本未將看似氣息平平的古塵放在眼裡,直接催動神力,祭出一麵通體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寶鏡。鏡麵光華一閃,一道凝練至極、足以瞬間凍結金石魂魄的森冷鏡光,如同毒蛇出洞,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射古塵眉心,竟是下了狠手,欲將其當場格殺或徹底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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