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〇年的春節，秀山屯格外熱鬨。
老宅的院子裡擺了五桌酒席，從院子一直擺到堂屋。
東方資本的高層、陳衛東的老夥伴們、當年下放秀山屯的老師和教授們，全都來了。
黑子趴在門口，老得走不動了，但耳朵還豎著，聽見動靜就抬頭看看。
它的小小黑倒是精神，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撿掉在地上的骨頭。
陳母和金大爺坐在主桌。
金大爺穿著一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精神矍鑠。
陳母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新圍巾——金大爺買的，說是過年禮物。
陳衛東站起來，端著酒杯。
“第一杯，敬咱們秀山屯！
二十年前，咱們屯子餓得啃樹皮。
現在，咱們的餃子是豬肉白菜的，管夠！想吃啥就能吃到啥！”
他頓了頓，“這一切，都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成果，乾杯！”
眾人笑，一飲而儘。
老書記站起來，他已經七十多歲了，腿腳不利索，但嗓門還亮。
他端著酒杯，手有點抖。
“當年衛東來的時候，瘦得跟猴似的，天天惹是生非……誰能想到，他能把咱們秀山屯帶成今天這樣？”
他抹了抹眼睛，“我跟衛東吵過架、拍過桌子，但今天我要說——陳衛東，你是秀山屯的恩人！”
王振軍趕緊扶他坐下，“老書記，您別激動。
恩人不恩人的，都是秀山屯的人！”
王振軍現在是秀山屯鄉的黨委書記，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說話也有了官腔，但骨子裡還是那個跟陳衛東一起打獵、一起辦廠的民兵隊長。
他端起酒杯，站起來。
“我代表秀山屯一萬兩千名鄉親，敬衛東一杯。
沒有衛東，就沒有今天的秀山屯！”
他看著陳衛東，“衛東啊，當年你說要把秀山屯建成全國樣板，我還以為您吹牛。
現在，咱們不僅成了全國樣板，還上了《人民日報》！”
陳衛東跟他碰了一下，“振軍哥，別光說好聽的！去年鄉裡的財政收入多少？”
“一千二百萬。”
“比前年呢？”
“增長了百分之十五。”
“不錯。但還不夠啊！今年爭取再翻一番。”
王振軍苦笑，“陳總，你這要求，越來越高了！哈哈哈……”
“不高怎麼進步？你有這能力！哈哈哈……”
院子裡，念安十二歲了，個子快趕上陳衛東，帶著阿寶在放鞭炮。
阿寶四歲，捂著耳朵，又想看又害怕。
念安把鞭炮插在雪地裡，點了，拉著阿寶往後跑。
“砰！”沈懷瑾嚇得一哆嗦，然後笑了，“哥哥，再來一個！”
他跟在後麵跑，被念安一把抱住，“你別跑，摔了。”
沈懷瑾掙紮著要下來，念安不放，他就哭了……
沈玉茹從廚房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念安，你讓著他點！”
“乾媽，是他他不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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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不聽話！我又不怕摔……”沈懷瑾哭著喊。
一屋子人都笑了。
屋裡，三個嬰兒並排躺在炕上，被一群老太太圍著。
蘇宛貞抱著陳念中，林母抱著林念彤，韓母抱著韓念華，陳母站在旁邊，伸手逗這個、摸摸那個，忙得不亦樂乎。
三個小家夥各哭各的，此起彼伏，像三重奏。
“念中長得像清如，眉眼像。”蘇宛貞低頭看著懷裡的外孫，笑眯眯的。
“念彤像雪薇，你看這小鼻子，一模一樣。”林母親了親孫女的臉蛋。
“念華像他爸，這額頭，這下巴，跟陳衛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韓母把外孫舉起來看了看，又放回懷裡。
陳母在旁邊插嘴：“都像。都是好孩子，就是太少了，都不夠抱！我看明年再生幾個才好！”
幾個老太太紛紛點頭，表示這主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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