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二月，西昌衛星發射中心。
清晨的山穀裡霧氣還沒散儘，長征火箭矗立在發射塔上。
這是北鬥係統的第108顆導航衛星，也是全球組網的最後一顆。
陳衛東沒有去現場。
他坐在北京總部的辦公室裡，麵前的大屏幕上實時播放著發射畫麵。
沈清如坐在旁邊，懷裡抱著陳念清，一歲九個月了，紮著兩個小揪揪，正在啃手指。
韓婧抱著陳念熙——八個月大，剛學會爬，在媽媽腿上不安分地扭來扭去。
沈玉茹抱著陳念蓉，七個月，比念熙小一圈，安安靜靜地窩在媽媽懷裡。
林雪薇坐在另一張沙發上，陳念嬅快兩歲了，滿地跑，她得時不時伸手撈一把，防止小家夥撞到茶幾角上。
李春梅領著阿寶和念安站在後排。
念安十六歲，快一米八了，比陳衛東矮不了多少。
阿寶八歲半，穿著一件紅色衛衣，在念安身邊轉來轉去，像個小陀螺。
念中、念華、念彤三個小家夥擠在沙發前麵，都是五歲左右，仰著頭看屏幕，嘴巴張得圓圓的。
“爸爸，火箭什麼時候飛？”阿寶問。
“快了。”陳衛東看了一眼手表，“倒計時十分鐘。”
念安站在最後麵，雙手插兜，一臉淡定，“阿寶，你別急，火箭又不會跑。”
“我知道，我就是想看它飛。”
倒計時開始。
屏幕裡，發射場的工作人員聲音沉穩。
“十、九、八……三、二、一——點火。”
橘紅色的火焰從火箭底部噴湧而出，濃煙滾滾。
火箭緩緩升起，越來越快，刺破雲層，消失在畫麵之外。
阿寶跳起來，“飛了飛了！”
念中喊：“好大！”
念華喊：“好亮！”
念彤喊：“好漂亮！”
其實是學舌，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
十分鐘後，廣播裡傳來聲音：“星箭分離成功，衛星進入預定軌道，遙測信號正常。”
陳衛東拿起電話，撥了北鬥總師老馬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風聲很大，老馬應該還在發射場。
“老馬，辛苦了。”
“不辛苦，終於可以緩口氣了。”老馬的聲音裡帶著笑，“陳總，第108顆星上去了，北鬥全球組網完成。GPS的時代，結束了。”
陳衛東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沈清如看著他，“結束了？”
“結束了！從今天起，全世界的導航，多了一個選擇。”
陳衛東又撥了趙剛的號碼。
趙剛的聲音很沉穩，但帶著一絲激動，“衛東，上麵說了，北鬥向全球免費開放……
這是咱們給世界的禮物！”
陳衛東笑了，“這份禮物，太值錢了！”
三月，酒泉衛星發射中心。
“天宮”核心艙發射的日子。
陳衛東把孩子們叫到客廳，電視上正在直播。
長征火箭比北鬥的更大、更粗，箭體上印著鮮紅的國旗。
阿寶趴在茶幾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盯著屏幕，“爸爸，那個大火箭要把什麼送上去？”
“要把咱們的空間站送上去。
好好學習吧，將來，你也能上去看看。”
“真的嗎？”
“真的！等你長大了，當宇航員，就能上去。”
念安站在後麵，雙手抱胸，“爸，我想當宇航員。”
李春梅在旁邊笑，“當宇航員好，但要先把數學學好。你這次月考數學才考了八十五分。”
念安歎了口氣，“那是失誤。”
“那你下次別失誤了！”
火箭點火。
巨大的轟鳴聲從電視裡傳出來，仿佛震得茶幾上的水杯都在微微顫動。
火箭緩緩升起，越來越快，刺破雲層。
念中指著屏幕喊：“飛了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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