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旅館內。
蘇清影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眼睛是閉上了，可腦子裡卻像在放電影，一幀一幀，全都是林宇的影子。
來這裡之前，她真的以為林宇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一個敢在網上公開向華影，向半個娛樂圈宣戰的狂人。
而她的好閨蜜李曼，居然一頭熱地栽了進去，毫無保留地支持這麼一個瘋子。
在蘇清影看來，李曼也是瘋了，病得不輕。
當她第一次見到林宇，親眼看到那個男人為了幾塊錢的外賣優惠券，唾沫橫飛地跟平台客服鬥智鬥勇時，她的心更是沉到了穀底。
她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完了。
就這麼一個滿身市井氣，把占小便宜當成人生信條的男人。
他值得那個神秘莫測的投資人調動六百億現金來支持嗎？
她甚至一度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卷入了一場精心策劃的世紀大騙局。
李曼被騙了，現在，騙子又找上了她。
可這一切的懷疑和不安，都在她看到那份項目規劃書時，開始了劇烈的動搖。
那份需要六十億預算的明細，詳儘，專業，充滿了宏大的構想和無懈可擊的邏輯。
那份文件裡展現出的格局和視野，隻有最頂尖的操盤手才能擁有。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似乎並不是她表麵上看到的那樣簡單。
而今晚，在老李那家油膩小飯館裡經曆的一幕幕，更是將她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全部推翻。
他可以在王斯蔥一擲千金，花掉一千八百八十八萬的奢華晚宴麵前，麵不改色，心安理得地吃著自己的麻婆豆腐。
仿佛周圍的頂級和牛和八二年拉菲，都不過是些尋常菜色。
他可以讓如今火遍全網，隨便一條動態就能引爆熱搜的頂流歌王馬小跳，對他畢恭畢敬，甚至連給一個忠實粉絲簽個名，都要先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見。
他可以讓一隊全副武裝，氣勢洶洶的治安警察，在他麵前客客氣氣，主動敬禮，然後灰溜溜地收隊離開。
可偏偏，就在她以為自己終於看懂他的時候，他又能在結賬時，為了那份不到九百塊的賬單，跟小店老板吹毛求疵，斤斤計較。
那份較真，細致到一盤菜裡少了幾片肉，幾粒花椒，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以為這不過是他深入骨髓、改不掉的愛占便宜的本性暴露時。
他卻又話鋒一轉，主動提出，他多用了兩套餐具，要為此支付額外的四塊錢。
更離譜的是，他緊接著就為了這多付的四塊錢，跟老板展開了新一輪的討價還價，硬生生從四塊錢砍到了三塊五。
多付錢，可以。
但是，必須打折。
蘇清影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燒壞了，CPU都快乾冒煙了。
她試圖用自己過去二十多年學到的所有商業邏輯，社會經驗，心理學知識，去分析這個男人的行為模式。
但她失敗了。
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他就像一個混沌的矛盾體，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規律去解釋他的行為。
他視金錢如糞土，又為了一毛五毛斤斤計計較。
他擁有顛覆整個行業的力量，卻熱衷於最市井的算計和拉扯。
他遵守著某種隻有他自己才懂的奇怪規則，又無時無刻不在破壞別人眼裡的所有規則。
林宇，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她再也躺不住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拿起枕邊的手機，解鎖，點開了那個下午才加上，還從未說過一句話的微信頭像。
頭像是一片純黑，沒有任何圖案，也沒有朋友圈。
蘇清影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
【林總，我想跟您聊聊。】
發送。
在點擊發送按鈕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不知道林宇會怎麼回複。
或許會禮貌地問她有什麼事。
或許會直接拒絕。
又或許，根本就不會回複。
畢竟，已經是深夜了，一個正常人，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睡了。
然而，幾乎就在她消息發出去的同一秒。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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