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趙德柱。
這個在公司裡總是精打細算，甚至有些市儈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把內心最不堪的一麵，血淋淋地剖開在了眾人麵前。
除了趙德柱，在這種正規公司呆過的就隻有蘇晴。
她對於趙德柱那種既可悲又可恨的遭遇，感同身受。
作為曾經星海設計的一名設計師，她不僅要應對上司劉明輝永無止境的PUA，與同事之間的相處更是如履薄冰。
她慶幸自己隻在星海待了幾年。
如果她也像趙德柱一樣，在那個染缸裡泡上十幾年，她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變成另一個趙德柱。
甚至比他更油滑，更沒有底線。
蘇晴站了出來，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趙哥，這不怪你。”
沉浸在自我懺悔中的趙德柱猛地一愣，“蘇晴，你？”
蘇晴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理解的笑容。
“趙哥，你是程序員，我是設計師。”
“咱們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裡度過，咱們之前的遭遇，其實差不多。”
“當初，我那個上司劉明輝PUA我，甚至追到咱們夢想收容所來威脅我的時候，你們都在場。”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你那種深入骨髓的害怕。”
“還好我隻是在星海待了幾年，我要是像你一樣，在公司呆了十幾年，我不敢想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加油，趙哥！”
蘇晴用力地揮了揮手臂，給趙德柱打氣。
趙德柱的眼睛，徹底紅了。
王大力不知何時走到了趙德柱身邊，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哥，我雖然沒在你們那種高大上的寫字樓裡上過班。”
“但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王大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那種感覺，就像我家老頭子，以前天天逼我回家種地一樣。”
“他那一輩人，是被餓怕了。所以，在他腦子裡，守著那幾畝薄田，才是天底下最穩當的正事。”
“用他的話說，土地最實在，不會騙人。隻要你肯下力氣，就不會餓死。不像這城裡，看著機會多，可坑更多。”
王大力的目光變得悠遠。
“我承認他說的有道理。但是，我不想在大山裡種一輩子地，不想每天睜開眼就是荒山，閉上眼就是泥土。”
“我背著他，偷偷考上了高中。”
“他知道我考上高中的時候，高興壞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讓我喝酒。他說，他為我驕傲。但是，他又說，山裡的孩子，命就在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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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不理解，後來才知道，老頭子是想讓我繼續上學，但是，山裡刨食的日子，根本湊不齊我的學費。”
“好在國家政策好，高中學費、夥食費全免了。我最後，考上了這裡的專科。”
王大力環視眾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沒錯，你們沒有聽錯，在我們那個地方，全校前十，才有資格，選一個大城市的專可。”
“畢業後，沒關係沒背景，就隻能去後廚刷盤子。”
“無數次，老頭子打電話讓我回去，我都動搖了。但最後，我還是留下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甘與倔強！
“因為我不想一輩子都在大山裡刨食，更不想讓我的孩子，以後永遠被困在大山裡！”
“慶幸的是，我被林總的招聘啟事吸引到了這裡，並最終留在了這裡。”
“現在不敢說過得有多好，但至少，我能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甚至，日子還有了奔頭。”
王大力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德柱。
“所以，趙哥，我特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不是自私，你隻是被生活嚇破了膽，你隻是不想再回到原來那種看不見希望的日子！”
這話一出，所有人更是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蘇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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