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退去後，曹思雨將王一瑤送回閨房，親自為她掖好被角，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是否關嚴實了，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一張麵無表情的臉，她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
梅凝從回廊那頭走過來，看到曹思雨獨自坐在庭院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開口問道：“曹小姐，那白霧到底是什麼東西？”
曹思雨沒有回答，隻是那樣靜靜地坐著。
梅凝見狀，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良久，曹思雨看了梅凝一眼，開口道：“今夜若不是幾位出手，後果不堪設想。我代小姐謝過諸位。”
梅凝聞言，淡淡道：“分內之事，不過有句話，我還是想跟曹小姐說清楚，對方並沒有真正離開，恐怕還會再來。如果曹小姐不願意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我們不會繼續趟這趟渾水了。”
這話說得很直接，對於【劍心俠義】四人組而言，如果王家或者曹思雨拿不出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沒義務繼續在這裡耗著了。
曹思雨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梅凝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沉默許久，她才開口道：“我考慮幾天。”
說完，她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庭院。
梅凝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月光下，曹思雨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步伐沉穩，脊背挺直，但不知道為什麼，梅凝第一次覺得這個背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脆弱。
在梅凝的印象中，曹思雨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她能在王問先不在的時候把偌大一個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此刻，梅凝忽然意識到——曹思雨再聰明，她也隻是一個普通人。
她沒有修為，沒有武功，沒有那些可以對抗鬼物的手段。她所依仗的，不過是她的頭腦，和王家在京城經營多年的根基，而當這些東西在麵對那白霧中的存在時都顯得不夠用時，她和任何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梅凝收回目光，沒有再說什麼。
——
接下來的幾天，白霧沒有再來襲擊王家。
但它並沒有消失。而是開始席卷整個京城。
第一天，東城有三戶人家一夜之間全家死絕，屍體上沒有任何外傷，隻有七竅流出的黑色血跡。第二天，西市的夜市在濃霧中消失了大半條街的人，第二天早上人們在城外的亂葬崗找到了他們的屍體，每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極度恐懼的表情。第三天，白霧蔓延到了皇城根下，連守衛森嚴的官員宅邸也開始出現傷亡。
整個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白天的時候，街道上還能看到行人，但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麵帶惶恐，不敢在室外多待一刻。商鋪早早關門，學堂停了課，連往日最熱鬨的茶館酒樓也變得門可羅雀。
到了夜晚，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座死城，沒有燈光，沒有人聲，隻有濃稠的白霧在街巷間緩緩流淌，偶爾從中傳出一兩聲淒厲的慘叫，然後又歸於沉寂。
官府沒有任何表態，就好像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彌漫全城的白霧、那些在夜晚遊蕩的鬼物，統統不存在一樣。
百姓們開始自發尋找庇護之所，於是大批百姓拖家帶口湧向金山寺，祈求庇護。金山寺來者不拒，收容了成千上萬的難民，寺中香火鼎盛，誦經聲日夜不絕。
然而即便如此，每晚依然有人死去。
白霧無處不在，它在金山寺的圍牆外徘徊。
夜晚的京城，徹底化為了死亡的樂園。
就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氣氛中，一個消息開始在坊間流傳開來。
據說，那白霧原本一直在大涼山一帶活動，被那裡的山神鎮壓著，多年來相安無事。但前不久，王家的大小姐王一瑤從大涼山帶回了一個叫楊秀的小女孩，那女孩本是山神選定要帶走的人。
王一瑤把人帶走了，山神震怒，不再鎮壓白霧，任由它一路追到京城來複仇。
這個消息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迅速激起了層層漣漪。
起初，人們還顧忌著王家的權勢，不敢公開說什麼，但隨著死去的人越來越多，恐懼逐漸壓倒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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