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高，靈山的晨霧徹底散儘，陽光變得明澈而溫暖，透過竹葉的縫隙，在濕潤的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凡挖池的動作依舊沉穩，隻是額角的汗水更多了些，沿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滑落，在下頜彙成小小的水珠，滴入翻開的泥土中。青灰色的布衣後背，已然濕透了一大片，緊貼著他寬闊的背脊，勾勒出流暢而蘊藏著力量的線條。
葉雅終究沒忍住，趁慕容清一個不注意，就溜到了土堆邊，學著爹爹的樣子，撿了根小樹枝，嘿咻嘿咻地幫著“挖”土，雖然隻是刮起一點點浮土，卻弄得自己小臉上、衣裙上沾滿了泥點，像個泥猴子。慕容清又好氣又好笑，拿帕子想給她擦，葉雅卻咯咯笑著躲開，繞著土堆和爹爹轉圈，混沌兒也興奮地跟著跑，一時間泥土飛揚，歡聲笑語，給這靜謐的山間平添了許多生氣。
林凡也不阻止，任由葉雅在他腿邊搗亂，隻是偶爾在她差點滑倒時，用沾著泥土的手輕輕扶一下，或是將她刨到他腳邊的土塊踢開。他的動作自然而隨意，目光卻始終專注於手中的活計。土坑已深及他腰間，長寬也足夠，池壁被他用鐵鍬拍打得平整結實。他停下動作，略作估量，然後彎下腰，開始清理池底一些較大的石塊和頑固的草根。
日近中天，慕容清見林凡汗流浹背，心疼不已，勸道：“夫君，歇歇吧，不急於一時，仔細累著。”
林凡直起身，用胳膊抹了把額頭的汗，搖了搖頭：“就快好了。”聲音依舊平穩，不見多少疲態。他放下鐵鍬，走到一旁早已看準的位置，那裡有一道從山上靈泉主脈分出的、極細的溪流，潺潺流過。他拿起柴刀，砍了幾根粗細適中的毛竹，又尋來一些柔韌的藤蔓，手腳麻利地開始製作引水的竹槽。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靈巧，破竹、削槽、鑽孔、連接，一氣嗬成，不多時，一架簡陋卻實用的竹製水槽便已成形。
他將竹槽一端架在溪流稍高處，另一端則引向池塘預留的進水口。清澈冰涼的靈泉水，便順著新製的竹槽，嘩啦啦地流入新挖的土坑中。起初，水流衝擊著坑底的乾土，激起渾濁的泥漿，但很快，隨著水位慢慢上升，泥土沉澱，水質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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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雅趴在池邊，睜大了眼睛看著清水注入，興奮地拍著小手：“有水了！有水了！爹爹好厲害！”
混沌兒也好奇地湊到水邊，伸出爪子想去撈水，被林凡輕輕用腳撥開：“莫急，待水滿。”
林凡又去附近尋了些大小適中、形狀圓潤的鵝卵石，仔細地鋪在池底和靠近岸邊的緩坡上，一來美觀，二來防止泥土被水浸泡後鬆軟塌陷。他還特意在池邊向陽的一角，用幾塊大些的石頭壘了個小小的、可供人坐臥的“石磯”。
待池水注到七八分滿，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周圍的竹影，一方小小的池塘便算初具規模了。雖然還顯簡陋，隻有清水、卵石和光禿禿的泥土池壁，但已然有了靈氣與生氣。
“還缺些水草遊魚，再移幾株睡蓮來，便好了。”林凡洗淨了手，看著自己的“作品”，冷寂的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滿意。他並非追求精致園林的雅趣，隻是覺得，一方活水，幾尾遊魚，數莖蓮葉，更能為這山居添幾分靈動與野趣，也更合女兒與孕妻的心意。
慕容清早已用銅盆打了清水，絞了溫熱的布巾過來，柔聲道：“夫君辛苦了，快擦把臉，歇一歇。”
這一次，林凡沒有避開，任由她踮起腳尖，用溫熱的布巾，仔細擦拭他臉上、頸間的汗水和泥汙。她的動作輕柔，眸光專注，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柔情。林凡垂眸看著她，日光透過她鬢邊散落的發絲，在她白皙的頸側投下細碎的光影，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淡淡體香與草木清氣的熟悉味道。這一刻，山風似乎都溫柔了許多。
葉雅也學著娘親的樣子，用自己的小帕子，沾了水，笨拙地來擦林凡沾了泥點的手背，仰著小臉，奶聲奶氣道：“爹爹，雅兒也幫爹爹擦！”
林凡任由她折騰，那常年平靜無波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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