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地、像是拂去桌上灰塵般，揮了揮袖子。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碰撞的轟鳴。
隻有一種仿佛天地本身在“糾正”某種“錯誤”的、溫和卻無可抗拒的波動，隨著他袖袍的揮動，蕩漾開來。
《文始經·三極篇》雲：“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玄磬長老這一袖，看似隨意，卻隱隱契合了“人發殺機”中那“天地反覆”的至理——隻不過，他“反覆”的，是對方法術神通賴以存在的“道理”與“根基”。
首先撞上這股波動的，是那萬鬼蝕天大陣。
原本淒厲尖嘯、怨氣衝天的無數厲魂，在觸及那波動的瞬間，仿佛被投入了滾燙油鍋的冰塊，尖嘯變成了茫然的嗚咽，漆黑怨氣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淡化。陣法的核心符文更是劇烈閃爍，然後“噗噗”幾聲，如同燒斷的燈芯，接連熄滅。
不過一息之間，那足以侵蝕聖尊神魂的恐怖鬼陣，便煙消雲散，隻剩幾縷稀薄的黑氣，被峽穀的風一吹，無影無蹤。勾魂尊者手中的幽魂幡更是光芒黯淡，幡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反噬之力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緊接著，是赤煞聖尊那焚天煮海的刀芒。
熾烈霸道的刀氣，在觸及那股波動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包容一切、化解一切的“柔牆”。刀芒中的毀滅與暴戾之意，被那“柔牆”悄然吸收、轉化、撫平。百丈刀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黯淡，最終在距離玄磬長老身前三尺處，徹底消散，隻餘下一股溫熱的氣流，吹動了玄磬長老幾縷花白的發絲。
赤煞聖尊目瞪口呆，握著巨刃的手都在顫抖。他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你看，”玄磬長老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仿佛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呆若木雞的勾魂赤煞二人說道，“打架呢，不是誰聲音大、誰樣子凶，誰就厲害的。《莊子·人間世》有言：‘且夫乘物以遊心，托不得已以養中，至矣。’要懂得順勢而為，借力打力。你們那兩下子，看著嚇人，實則根基虛浮，戾氣太重，違背了天地‘中和’之道，就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語重心長”：“就比如你，勾魂。煉魂奪魄，看似速成，實則是走捷徑，損了陰德，亂了陰陽。魂魄乃生靈之本，天地所賦，你強行拘役煉化，就是在跟天地法則對著乾。短時間看似得了力量，長久來看，道心有瑕，境界難固，天劫難過啊。聽老頭子一句勸，把這破幡扔了，回頭是岸，還能多活幾年。”
又看向赤煞：“還有你，赤煞。焚天穀的功法走的是極陽極剛的路子，本身無錯。錯在你心性未修，一味追求力量暴烈，失了‘剛柔並濟’之要旨。《周易·乾卦》上九爻辭曰：‘亢龍有悔。’過剛易折啊小兄弟。你這刀，殺氣太重，傷敵亦傷己。再這麼練下去，小心哪天控製不住，先把自己給‘焚’了。”
這一番“話療”，引經據典，深入淺出，字字句句都戳在勾魂赤煞二人修行道路的痛處與隱患上。配合剛才那輕描淡寫破去二人聯手一擊的恐怖實力，威力簡直比直接揍他們一頓還要大！
勾魂尊者臉色青白交替，握著幽魂幡的手青筋暴起，卻又不敢再動手。對方不僅實力深不可測，更是將他的功法弊端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敲在他的道心上。
赤煞聖尊更是憋得滿臉通紅，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修煉時確實時常感到真元躁動、難以完美控製，對方所言“過剛易折”、“傷己”似乎並非虛言。
“你……你究竟想怎樣？”勾魂尊者咬牙道。
“我？”玄磬長老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不想怎樣啊！我就是路過，看你們欺負我家孩子，過來跟你們講講道理。順便呢……”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轉，因果絲線浮現，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代表著“規矩”與“審判”的浩大氣息，緩緩彌漫開來。
“順便，清算一下你們對我道宗弟子出手的因果！”
話音落下，玄磬長老終於動了真格。
他依舊沒有動用昊天鏡，隻是緩緩握緊了雙拳。
那雙老農般粗糙的拳頭，在握緊的刹那，仿佛成為了天地的中心，萬法的歸宿！一股純粹到極致、厚重到極致、仿佛能承載萬物、也能碾碎萬物的“力”之道韻，轟然爆發！
“力之極，並非蠻力。”玄磬長老的聲音變得宏大而莊嚴，如同天道宣判，“而是承載，是規矩，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奮進，也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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