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鐘廣已經笑著上前一步，語氣親切隨意：“小兄弟，我們來自蠻荒，欲往城中百修樓。”
“蠻荒？百修樓？”校尉聞言也不由一愣。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腦子裡飛速運轉——蠻荒他是知道的，那是南方那片廣袤山林中的荒野村落統稱，聽說這些年發展得不錯，出了不少能人。
百修樓他更是耳熟，那是落霞城內一處頗為傳奇的所在，在城中地位超然，連城主府都要給幾分薄麵。
可把“蠻荒”和“百修樓”放在一起，這個組合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就在這時，城門樓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試探，又像是壓抑著某種激動：“敢問——可是沈少和鐘廣大哥？”
“是我們。”鐘廣抬起頭，朝城門樓上看去。
城樓上站著一個中年軍官，看年紀大約四十出頭。
他的甲胄比普通軍官更精致幾分，肩甲上嵌著銀色的副統領徽記，腰間佩的也是一柄品相不俗的靈刀。
鐘廣眯著眼辨認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李校尉——不對，現在應該叫李副統領了。”
這中年軍官正是李小二。
“還真是沈少和鐘廣大哥回來了！快快放行！”李小二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從城門樓上一躍而下，那動作哪有半分中年軍官的沉穩——分明還是當年那個毛手毛腳的校尉。
落地時激起一小片塵土，他也不在意，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沈算和鐘廣麵前，點頭哈腰的架勢活像一隻見到主人回家的忠犬，一口一個“沈少”喊得親熱無比，又在鐘廣肩頭擂了一拳，笑道：“鐘廣大哥你這身板比當年還結實，到底是吃了什麼好東西？”
鐘廣笑著回了他一拳：“你先把你那肚子收收再說我。”李小二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引著兩人便往城門裡走。
待三人入城遠去，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中，值守的城衛軍終於按捺不住了。
一群年輕士兵呼啦一下圍上來，將那個剛調來不久的年輕校尉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
“頭，沈少是何方神聖啊？居然讓李副統領親自跳下來迎接！”
“對呀頭，咱們李副統領見城主都沒這麼殷勤過，您是沒看到他剛才那表情——我在這兒站了三年崗了，頭一回見咱們副統領笑得跟朵花似的。”
“蠻荒來的？蠻荒是什麼地方？”
“還有那艘飛舟，頭你剛才看見了嗎？真是漂亮。”
青年校尉被手下們連珠炮似的追問轟炸得有些招架不住，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皺著眉頭，在腦海中仔細翻找著剛才捕捉到的每一條信息——蠻荒、百修樓、沈少、李小二的態度、那艘飛舟、還有沈算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片刻後，一道塵封已久的記憶忽然閃過他的腦海。
那還是他剛入伍時，帶他的老班長在一次酒後閒聊中提起過的故事——說是在百年之前，落霞城曾經出過一個仁義的大人物。
姓沈，年紀輕輕便創立百修樓，施恩於滿城軍民……
老班長說那人的時候，臉上滿是崇敬，像是在說一個活著的神話。
他猛地睜大眼睛，瞳孔中閃過一抹明悟的光芒。
“頭，您想到了？”旁邊一個眼尖的年輕士兵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確實是想到了一些。”校尉緩緩點頭，在一眾手下期待的目光中，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抑製不住的感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沈少，便是咱們落霞城口口相傳的那位沈少。”
“口口相傳？”幾個資曆尚淺的年輕士兵麵麵相覷，一臉茫然。
他們在落霞城當兵最大的也就二十出頭，那些百年前的舊事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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