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嗎？”李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朝花園圍牆外的方向努了努嘴，“這會工夫，牆外不知道有多少探子在傳訊呢。”
“有些人做得太過了。”趙雷眼中怒意一閃而逝，周身氣勢微微一放即收，腳下幾片落葉卻被那股淩厲的殺意無聲地絞成了碎片。
隨之他搖了搖頭，“不說了，回去睡覺。”
“確實是該回去睡覺了。”陳亞夫點頭附和，將雙手攏入袖中，轉身時鶴氅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起。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溫和，仿佛方才那個目露擔憂的人不是他。
李傑悶悶地嗯了一聲，隨兩人往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涼亭——石桌上還散落著幾隻空酒碗，烤架上餘燼未熄，空氣裡的酒香和肉香還沒散儘，可熱鬨已經散了。
他忽然覺得這座府邸即小又大。
三人並肩穿過月牙門，背影漸漸消失在花園小徑的儘頭。
留下荒展和李小二收拾殘局。
飛舟之上，鐘廣剛一坐定，便迫不及待地扭頭看向正在泡茶的沈算。
茶爐上的靈火升騰，壺中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沈算不緊不慢地執壺注水，動作紋絲不亂。
鐘廣終於憋不住了，開口問道：“少爺，為何走得這麼急？以咱們的身份，就算被人知道行蹤又如何？誰敢在落霞城動手？”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不解之中還帶著幾分不甘——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家，連一晚上都待不滿就得走，這事擱誰身上都不痛快。
“是林老傳音讓我離開的。”沈算手上的動作依舊流暢，揭蓋、投茶、衝水、悶香，每一步都從容不迫，仿佛現在不是在趕夜路，而是在自家花園裡品茶賞月，“具體情況我問了，他老人家不肯說。”
“林老？”鐘廣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林老是什麼人他最清楚不過。
這位老人家深居簡出，極少主動聯係任何人，上次露麵還是多年前有情報要經過鐘宇轉達的時候。
能讓他老人家親自傳音，隻有一種可能：事態已經緊急到需要立刻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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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鐘廣能肯定的是，林老絕不會害少爺——以這個前提來推斷，林老讓少爺離開，一定是為了少爺好。
“別想太多了。”沈算將泡好的茶推到鐘廣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輕輕吹開浮在茶湯上的泡沫，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氣，“應該是咱們的出現，嚇到某些人了。”
“你想——我在北境宰了六個二品邪魔，屍體還沒涼透，人就出現在落霞城跟老兄弟喝酒。”
“這個消息傳出去，那些曾經對蠻荒動過心思的人會怎麼想？他們會想，沈算是不是要對舊賬清算了？”
“心虛的人最怕的就是未知，而我們現在就是最大的未知。”他抿了一口茶，頓了頓，“林老應該是怕徒生枝節，所以才傳音讓咱們趕緊走。”
“在他老人家看來，隻要我安全回到蠻荒，一切風波都會平息。”
“老狐狸行事，向來不會無的放矢。”小角盤在船舷上，豎瞳在夜色中閃爍著幽光，聲音尖細卻條理分明，“他既然在這個時間點傳訊讓少爺離開，多半是截獲了什麼消息——也許是某個勢力在連夜調兵，也許是某個老怪物忽然出關了，也許是邪魔兩道還有後手在路上。”
“不管是哪一種，他老人家都不敢賭，所以寧可讓少爺連夜走人，也不冒這個險。”
它說到這裡，尾巴在船舷上輕輕一拍，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最後一段路怕是不消停。”
“沒事。”沈算的回答出乎意料地輕鬆。他將茶杯放在陣盤旁的茶托上，轉身麵向飛舟前進的方向，嘴角掛著一抹從容的笑意，“在定霞府境內，一品也不敢造次——定霞府可不是好惹的。”
“至於出了定霞府——”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意味深長，“詭衛一直在暗中巡視。”
“如果有人想在暗處埋伏咱們，早就跟詭衛打起來了。”
“既然到現在為止詭衛那邊沒有任何警報，就說明最後一段路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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