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角將魚往空中一拋，張嘴接住，咕嚕一聲吞下肚，然後才騰出嘴來衝岸上的眾人揚起一隻前趾，聲音清脆：“大家好啊，我叫小角，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此話一出，現場刹那安靜。
隻有晚風拂過池麵，將漣漪推向更遠的岸邊。
陳靜眨了眨眼。
風情掩住了嘴。
鐘宇的眉毛以肉眼可見的幅度跳了一下。
周義低頭咳嗽了一聲，借機把笑意藏進了袖子裡。
小翠嘴角都彎了起來。
劉嬸最直接，愣了兩秒之後便發出了今夜第一聲爽朗的大笑，笑聲在池麵上回蕩，驚起了幾隻棲在柳樹上的水鳥。
鐘廣那隻拍在額頭上的手，終於滑下來捂住了整張臉。
片刻後，鐘宇率先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作為蠻荒的總管事，他在各種大場麵上摸爬滾打了一百多年，連妖獸圍城都能麵不改色地調兵遣將，眼前這條性格活潑過頭的迷你蛟龍還不足以讓他失態太久。
他嗬嗬一笑，聲音溫和而豁達：“都是一家人，彼此照應便好。”
他的目光落在小角身上，那目光裡沒有半分嫌棄，倒有幾分見到晚輩胡鬨時的縱容與慈愛。
“對對對，小角是吧？以後有事儘管開口，劉嬸給你做好吃的。”劉嬸笑吟吟地接話。
“俺喜歡吃烤肉，刷崖蜜的那種。”小角立刻從水裡竄上來，盤在池邊的石欄杆上，豎瞳亮晶晶地望著劉嬸，尾巴尖已經自覺地翹起來晃了。
眾人紛紛附和，笑聲此起彼伏。
因小角這番插科打諢，原本略顯拘謹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別重逢後獨有的鬆弛與溫暖。
鐘財走過去攬住了鐘廣的肩膀，兩個壯年漢子對視一眼，什麼也沒說，卻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感慨。
鐘源依舊話少，隻是默不作聲地走到沈算身側，落後半步，像是百餘年前那個沉默的護衛從未離開過。
小翠拉著陳靜的手，兩女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朝沈算這邊偷瞄一眼，掩嘴輕笑。
一行人沿著池邊的石徑朝涼亭走去，邊走邊敘舊。
池畔的垂柳已經長得粗壯了許多，柳枝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偶爾有幾根特別長的枝梢掃過水麵，蕩開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石徑兩側的花草被修剪得整齊而不失野趣，幾盞靈燈錯落有致地掛在樹枝間，將整條小徑照得明亮而柔和。
沈算走在最前頭，左邊是鐘宇，右邊是周義。
兩人的聲音交替響起，將蠻荒這百年間的大小事務一件件地說給他聽。
這些事他大多聽陳靜說過，可從兩個最信任的人口中說出來，感覺終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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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時而點頭，時而追問幾句，時而停下腳步看看路邊某棵長得特別好的樹。
涼亭早已備好了吃食。
亭中擺了兩張大圓桌，桌上鋪著素色的桌布，菜肴以家常為主，不奢華卻極為豐盛——清蒸靈魚、紅燒蠻牛肉、烤靈禽、涼拌山菌，還有幾樣劉嬸親手醃製的小菜。
桌子中央擺著一口熱氣騰騰的銅鍋，鍋底的紅油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辣椒與花椒的香氣彌漫在整座涼亭中。
旁邊的小幾上溫著幾壺好酒，酒香混著火鍋的麻辣味，在夜風中飄出老遠。
大家默契地分成了兩桌——女眷一桌，大老爺們一桌。
劉嬸拉著女兒、風情和小翠在女眷桌落座，四人湊在一起，還沒動筷子便已經聊開了。
劉嬸講的依舊是那些家長裡短的趣事，聲音最大，笑聲最響，風情時而插幾句嘴，聲音軟糯中帶著幾分揶揄。
小翠和陳靜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被劉嬸的笑話逗得掩嘴輕笑。
陳靜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隔壁桌，在那個正在與鐘宇碰杯的身影上停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耳根卻悄悄染上了粉色。
風情注意到了，抿嘴一笑，沒有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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