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冷十三跪在高崖之上,灰袍獵獵,像一麵被風撕碎的舊旗。
他本不該回來。
可那歌聲拉住了他。
不是耳中聽見,而是從骨髓深處炸開,順著脊椎一路燒進天靈蓋。
他眼睜睜看著陸野刀鋒壓腹——沒有猶豫,沒有顫抖,隻有一股近乎神性的決絕。
血未噴湧,肉未翻卷,那一刀剖開的仿佛不是皮囊,而是某種橫亙在天地之間的枷鎖。
緊接著,一團火被掏了出來。
不是臟器,不是血液,而是一團凝縮如丹、跳動如心的赤金火焰!
它懸浮在陸野掌心,明明無聲無息,卻讓整片咽骨裂穀的地脈為之震顫。
那是他在七小時“內烹”中,以武道意誌熬煉全身精元所成的灶心之火,是凡軀承載神意的最後一塊薪柴。
“老子拿命當柴,”
陸野嘶吼,聲如裂帛,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給你們燉一鍋新世道!”
他將那團仍在搏動的火,狠狠按進黑陶罐底。
轟——!!!
火焰衝天而起,百丈火柱撕裂蒼穹,烏雲如布帛般被燒穿,旋渦狀的金色裂口直貫星海!
氣浪席卷四野,埋設於地下的爆炎材料非但未炸,反而如百川歸海,儘數化作燃料反哺灶眼。
三處遺址——斷頸崖、哭嚎坡、咽骨塔——同時燃起青金色焰流,在空中交彙成三角法陣,仿佛遠古時代失落的圖騰正在複蘇。
冷十三的“靈嗅共鳴器”炸了。
碎片紮進臉頰,血順著眼角流下。
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隻聽見耳邊無數聲音響起,像是千萬人齊聲低語,又似亡魂慟哭後的解脫:
“我們吃過真的飯了……”
“我們不想再騙自己了……”
“原來活著,是可以飽的……”
他的信念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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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閣教他的從來不是殺人技巧,而是“否定真實”。
食物是藥劑替代的,情感是任務模擬的,連饑餓都是可以調控的數據。
可此刻,那一縷從裂穀升騰而起的香氣——帶著焦糖般的回甘、血肉的醇厚、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暖——竟讓他胃部痙攣,喉頭滾動,生平第一次,有了想吃東西的衝動。
這比死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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