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灶長，今晚你歇著
黎明前最冷的時刻，寒意如毒蛇般鑽進骨髓。
野火號內，溫度驟降十度，金屬艙壁凝出一層霜白，呼吸之間儘是冰碴般的刺痛。
所有電子設備頻閃失靈，雷達屏幕碎成雪花，能源讀數瘋狂跳動，仿佛整輛車正被某種無形之力緩緩掐住咽喉。
燼餘子猛然驚醒。
這位曾破譯過三十七道古咒的老者，此刻瞳孔劇縮，猛地從鋪位滾下，踉蹌撲向灶台——他的指尖觸到鍋底刹那，渾身一僵。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鍋底符紋竟在無人操控下自行燃燒，幽藍火焰無聲流轉，勾勒出一圈逆旋咒印，紋路古老而邪異，每一道轉折都像是用舌尖劃出的詛咒。
“斷舌陣！”他聲音發抖，幾乎咬到舌頭，“傳說中能讓廚師親手剜去味覺、焚毀記憶的禁術！這是‘食戰組’最高層級的精神控製手段……有人在用‘味壓場’壓製全車元能流動，目標隻有一個——灶火中樞！”
話音未落，眾人齊齊望向廚房中央。
歸無咎已站定灶前，雙目失焦，眼白泛起詭異灰霧，嘴唇微動，喃喃低語：“對不起……這頓飯……不能讓你做完。”
他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對準恒溫灶核心——那裡封存著最後一枚高階元晶，一旦引爆，足以將整輛野火號炸成廢鐵。
冷十三暴喝一聲，刀光出鞘三寸。
灰毛狗怒吼撲上。
卻被陸野抬手製止。
他就站在廚房門口，背倚著結霜的艙壁，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沒有拔刀，沒有嗬斥，隻是低頭看著手中那口舊鍋——鍋裡還剩半碗昨夜的“融雪鯽魚湯”，油星凝結，湯色微濁。
然後，他動手了。
哢噠一聲，灶火重燃。
藍色火苗竄起的瞬間，整個車廂空氣為之一滯。
陸野將湯倒入鍋中，輕輕攪動，又從懷裡取出一包用油紙包裹的黑色乾屑——那是他在蘇家廢墟深處挖出的“哀歌肉乾”，據說是末日初期某位母親為孩子熬製的最後一餐殘渣，浸透了絕望與執念，連係統都標注為【禁忌食材·精神汙染源】。
可他毫不遲疑，撒了一撮進去。
湯麵頓時翻湧起來，香氣彌漫。
不是尋常食物的香，而是一種深入靈魂的誘惑——像是童年屋簷下的炊煙，是雪夜裡一碗熱麵的慰藉，是瀕死之人回光返照時聞到的母親的氣息。
歸無咎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劇烈抽搐，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鼻梁滑落，在下巴彙聚成滴，砸在地板上發出“啪”的輕響。
“你……”他喉嚨滾動，聲音撕裂，“別……放那個味道……”
陸野不答，隻繼續攪動湯勺，動作輕柔，像在安撫一個哭泣的孩子。
“你知道為什麼他們笑著吃完就死了嗎？”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直抵人心，“因為你做的飯裡，加了讓他們忘記痛苦的東西——用‘甜’麻痹神經，用‘暖’掩蓋毒理，讓他們一邊流淚一邊說‘真好吃’，直到七竅流血還握著筷子不肯鬆手。”
他抬頭，目光如刀，直刺歸無咎空洞的雙眼。
“可你有沒有問過他們——想不想活？”
仿佛有一記重錘砸進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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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無咎全身劇震，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眼前畫麵炸開——
輝煌大廳，金碧輝煌，萬人歡呼，他站在高台之上，胸前掛著“救世之廚”的徽章，手中端著一碗金色濃湯，被譽為終結饑荒的聖者。
掌聲雷動。
可下一幕，母親坐在破屋角落，衣衫襤褸，瘦骨嶙峋。
他跪在地上，雙手捧湯：“媽，吃了就不餓了……這是最好的味道，大家都說好喝……”
她笑了，眼角含淚，一口一口喝完。
然後，嘴角溢血，七竅崩裂，倒在冰冷地麵，手裡還攥著他幼時畫的一張“全家福”。
“我不想殺人的！”歸無咎嘶吼出聲，指甲深深摳進地板縫隙，指節破裂，鮮血混著鐵鏽流淌，“我隻是……想讓媽媽吃飽……我隻想讓她嘗一次不苦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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