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一盞孤燈，光暈染黃了桌案上的那張朝歌城防圖。
姬發的手指，在那張圖上，緩緩移動。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仿佛不是在看一張地圖，而是在用指尖，撫摸一座真實城市的每一寸肌理。
這仗，躲不過了。
姬發心裡跟明鏡似的。通天那家夥，護短是出了名的，親傳弟子被自己用鍘刀給“哢嚓”了，這口氣他要是能咽下去，那他就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通天教主了。
問題是，怎麼打。
硬碰硬？
拿頭去碰嗎？
那可是一位聖人，帶著他號稱“萬仙來朝”的整個教派。別說他現在隻是個執掌人道氣運的凡人，就算他真是上古人皇再世，也沒法跟這種級別的力量正麵抗衡。
所以，不能在野外打，不能在天上打。
隻能，在自己的地盤上打。
在這座，他耗費了無數心血，重新規劃、改造過的，朝歌城裡打。
“王爺！王爺！不好了！真的來了！”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撞開，申公豹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華麗的道袍下擺被他自己踩臟了一大塊，發髻也歪了，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慌什麼。”
姬發連頭都沒抬，手指依舊在那張地圖上，點在了代表著朝歌城東門的位置。
“怎麼能不慌啊！王爺！”申公豹的聲音都變調了，帶著哭腔，“來了！都來了！截教的人，真的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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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到姬發身邊，指著東邊的方向，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貧道剛才用法術看了一眼，我的老天爺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不，全是仙！漫天遍野，把東邊的天都給遮住了！那股殺氣，隔著幾百裡，都吹得我這王府的窗戶紙嗡嗡響！”
“王爺，咱們……咱們還是跑吧！趁他們還沒合圍，往西邊跑！去西岐！不，西岐也不安全，去北海！聽說那北海之淵深不可測，聖人也管不到……”
申公豹是真的怕了，他是闡教出身，太清楚聖人大教的能量有多恐怖了。那不是一兩個金仙，是成千上萬的仙人組成的大軍！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朝歌城給淹了！
“跑？”
姬發終於抬起了頭，他看了申公豹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申公豹心裡直發毛。
“國師，我問你，這朝歌城裡，有多少百姓？”
“啊？”申公豹一愣，沒跟上姬發的思路，“這……這少說也有幾百萬吧……”
“那你再告訴我，這大商的疆域之內，又有多少我人族的子民？”
“億萬……都不止吧……”申公豹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我跑了，他們怎麼辦？”姬發問得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申公豹的心裡。
“他們……他們……”申公豹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會像豬狗一樣，被那些仙人隨意屠戮。他們的家園，會被夷為平地。他們剛剛看到的，那一點點關於‘公平’和‘尊嚴’的希望，會徹底熄滅。”
姬發站起身，走到了窗邊，推開了窗戶。
外麵，夜風呼嘯，帶著一股從東方傳來的，冰冷刺骨的殺伐之氣。
“我姬發，可以死。”
“但人道的脊梁，不能在我手裡，斷掉。”
申公豹呆呆地看著姬發的背影，這個平日裡在他看來，比誰都怕死，比誰都“苟”的攝政王，在這一刻，身上散發出的某種東西，讓他這個修了上千年仙道的人，都感到了一種莫名的震撼。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卻有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王爺，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工部尚書，公輸班，拄著一根拐杖，走了進來。他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幾十天沒合過眼，但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充滿了某種狂熱。
“王爺，‘人間之城’大陣，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基礎陣眼，已經全部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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