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去推車。
進了院,借著主屋窗戶透出來的暈黃燈光,林衛東這才徹底看清了孟婉晴身上的打扮。
貼身的米白色旗袍,修長的腿裹著緊致的絲襪,腳踩著高跟鞋,肩頭攏著件軟呢披肩。整個人透著股安安靜靜、乾乾淨淨的溫柔勁兒。
人確實好看,好看到他心裡一陣發癢,恨不得現在就辦了“正事”。
可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反應卻不是誇好看,反倒皺起了眉頭。
“怎麼穿這麼點就出來了?”
孟婉晴仰起瑩潤的臉龐看了看他,低聲解釋道:
“不礙事的。”
“外頭就站一小會兒,進屋就暖和了。”
林衛東把二八大杠支好,伸手摸了摸她微涼的手背,沒好氣地訓道:
“現在什麼天氣?一小會兒也不行,凍壞了誰伺候我?”
孟婉晴被他這霸道的話訓得心裡一陣發軟。
她本來想著換上這身惹火的打扮,能讓他一見麵就挪不開眼。
誰知道這男人回來第一句話不是誇人,反倒先念叨她冷不冷。可也正因為這樣,她這心裡頭才覺得更加踏實妥帖。
她柔柔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下回我披件厚棉襖再出來開門。”
林衛東輕哼了一聲:
“還敢有下回?再有下回,我直接抽你屁股。”
孟婉晴臉頰一熱,抿著紅唇笑了笑,乖巧地沒跟他頂嘴。
她清楚這男人就是個屬鴨子的,嘴上說得再狠,真到下回看見她這身打扮迎出來,心裡指不定多受用呢。
林衛東把車停好,順手把掛在車把上的一個布口袋提了下來。
孟婉晴瞧著那袋子有些重量,順嘴問道:
“又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林衛東輕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股不以為意的顯擺:
“順手劃拉的。”
“足足兩斤鮮羊肉,外帶兩斤乾豆腐皮。”
“明兒個給你們支個鍋子涮著吃,好好補補身子。”
孟婉晴心裡又暖又驚,趕緊壓低了聲音,細心叮囑到:
“你別總往這邊拿這麼貴重的東西。”
“這年月肉多招人眼紅啊,外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自己可千萬得小心。”
林衛東看了她一眼,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放心,我有數。”
孟婉晴點點頭,沒再多言語。
她懂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把話收住。
自家男人既然願意說一句“有數”,那她就絕不追著刨根問底。
再說,林衛東能從一個小辦事員,一路爬到軋鋼廠供銷科外勤組長這個肥缺上,靠的可從來不是嘴上這兩句硬氣話。
兩人一前一後挑了棉門簾進屋。
屋裡,白若雪和婁曉娥已經擺好了架勢。
婁曉娥手裡端著茶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白若雪坐在另一頭,纖細的腰杆挺得筆直,漂亮的小臉緊繃著裝淡定,可那眼神卻不受控製地一個勁兒往門口瞟。
林衛東一掀簾子進來,屋裡的暖香一塊兒撲到臉上。
他腳步停了停,眼睛從三個人身上走了一圈。
酒紅旗袍的白若雪,黑緞子的婁曉娥,白旗袍的孟婉晴。
一個明豔嬌俏,一個豐潤貴氣,一個溫軟如水。
林衛東心裡頭那點疲乏,瞬間散了個一乾二淨。
他把布袋子往旁邊一放,笑吟吟地說道:
“喲,今晚這是唱的哪出啊?”
“三司會審,還是選美大會?”
“一個個拾掇得這麼標致,我這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了。”
白若雪本來還記著“誰先開口誰輸”的規矩,憋著不說話。
可一聽這話,她心裡又甜又急。
這算誇誰?
這不是和稀泥,三個一塊兒誇了嗎?
她立馬轉頭去看婁曉娥。
婁曉娥接收到她的視線,挑了挑柳葉眉,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四個字:不算正經。
孟婉晴把林衛東的帆布包掛好,轉身去洗臉架旁,兌了一盆熱水。
她壓根沒惦記什麼輸贏,隻溫聲說道:
“快先洗把熱水臉驅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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