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針滴答,書寫著時間的流逝,但不再是他規律生活的提示器。從烈日當空到暮色四合,從光陰正盛到餘暉散儘,不知不覺,已到黃昏。城市的幻影被橘紅的世界籠罩,好像一團深不可測的迷霧。他在窗邊站了一下午,幾乎什麼都沒做。鋁箔板幾乎被清空,它卷曲著,破碎著,斜躺在窗台上——裡麵還剩下三粒止痛片,癟掉的泡罩散發出頹廢的光澤。它的旁邊,是他的馬克杯,咖啡已冷,也早已沒了提神的熱氣,它的把手正對著拉開的百葉窗,他也任由它的放縱與懶惰了。
他的生活規律被打破了,這是二十幾年來的頭一次。焦躁與憤怒帶來的不安比拳頭帶來的疼痛得更甚,他知道,再繼續下去,自己遲早會瘋掉。
所有人都想淩駕於規則之上,所有人都將律法當成了謀私的工具,誓詞成了隨意打破的存在,神聖成了比古老還要古老的童話。而且,從上到下,無一例外。
腫脹處再次牽扯起敏感的神經,他機械地抓起鋁箔板,摳出一粒藥,塞進嘴裡,又用冰冷的咖啡衝入胃中。苦澀與苦澀交織,煩躁與煩躁相融,他恨不得對著窗戶來上一拳,好讓憋悶、壓抑、掣肘、罪惡、無恥,統統被寒風帶走。
“……這次,比以往的每次都要複雜,而且還複雜得多……”
林恩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裡。
可這是破壞律法!
一個聲音告訴他。
如果他們的行為,真是來自源先生的指示呢?
另一個聲音反對。
我不管!我就是要扞衛律法!
他告訴他們。
他猛地回頭,看向錯落在辦公桌上的,凱恩與沃格爾的案卷。
我應該簽字,我必須簽字,否則,律法的最後底線,誰來守護?
他將手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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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快要觸碰到它們之時,他又忽然停下。
源先生為何要這樣做?
一個念頭,突然塗抹掉了所有衝動。
他縮回手,冷靜思考起來——
如果他想破壞規則,超越律法,何必多此一舉?他用空天戰艦將其轟成渣不就行了?但他沒有……他沒有超越律法,行使執法權,反而將相關權限,交還給了偵探公會……
但他又為什麼……偏偏讓薩默塞特去進行抓捕?
啊,是了,他是不得已而為之。
霍拉德與安格斯走得很近,他的提名,也是安格斯一手安排的。先生是害怕,總部裡還有他的內應!先生是害怕,他的罪惡,根本得不到應有的懲罰!
所以他才會不惜破壞律法的神聖。
所以他才會讓薩默塞特帶隊,所以他才會默許沃格爾私自釋放凱恩。
而且,當時的情況十分凶險……
他走過去,打開凱恩的案卷。他抽出傷情報告那一頁——
……爆炸致右眼缺失、顏麵部及全身多處創傷……
經與偵探公會行動署核實,爆炸發生瞬間,患者右眼被炸飛,但未失去意識。據現場偵探陳述,患者在眼球脫落、麵部血肉模糊的情況下,堅持舉槍射擊,並成功擊落正在低空盤旋的無人機一架。無人機墜毀位置距爆炸點約四十米……
也就是說……戰鬥異常激烈……
還有那條神秘的鷂魚……與薩默塞特的死……還有於高天之上爆炸的核彈。
先生的戰艦不可能在薩默塞特發生危險時不動的……也就是說……安格斯·卡奈及其背後的勢力,完全有與之抗衡的能力!也就是說,當夜的情況,比我了解的更要複雜!
想到這裡,眼前一下就亮起來了。
先生之所以動用薩默塞特,是因為信不過上頭那些屍位素餐的家夥!
如果我是先生,我也會這樣做——薩默塞特雖然退休,但在霍拉德失蹤、先生又不希望打草驚蛇的情況下,他確實是不二人選!有威望,有能力,還不是安格斯的座上賓,甚至還是彼此仇視的存在……所以,不用他,又能用誰呢?
或許他的私德有虧,或許他的行事風格確實有待商榷……可……這就不是單純律法的問題了,而是……電車難題……
先生是無人可用了,才會選他!
先生是沒有辦法了,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
在這次的電車難題中,先生選擇了影響較小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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