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鮭魚突然警覺起來。槍被提起，豁然直立。他似乎接近兩米高，冷色沿著他臉上的線條順流而下，然後經過他那雄渾的臂膀、如同被鎧甲包裹的腰身，在其身後灘出一片黑黢黢的影子，就連帳篷的某些部分，都被遮了進去。
風暴立馬停止一切動作。所有人屏住呼吸。
鮭魚端著槍，來回掃視，他嘴邊燃燒的香煙成了這片時而死寂時而沸騰的夜空之下的唯一亮色。黑豆般的眼仁在狹窄如隘的眼白中發出精銳的光，就好像能攝人心魄似的。他臉上的刀痕仿佛無數張網，橫七豎八地交織在一起，而那些翻開且早已定型的肌膚，又像溝壑一樣蜿蜒起伏。
他看了過來，眾人紛紛矮身。
直到遠處的一聲炮鳴，鮭魚才重新轉了回去。德拉帕特不禁鬆了一口氣。汗水黏在握把上，又冷又濕，他不禁抽出手，在衣服上悄悄擦了擦。
鮭魚將吸了一半的煙從嘴邊取下，手指微動，就像在玩刀似的，轉瞬間就把它掐滅了，隨後吐了一口唾沫，又將煙頭拋向遠方。他重新坐了下去，槍置於腿上，左右晃動一下腦袋，抻個懶腰，打個哈欠，接著以手為枕，靠在了椅子上。
風暴再次行動，悄無聲息，匕首從左手到右手，刀尖向前。
然而就在隻剩下不到五步的距離時，鮭魚又忽然動了，而且動作幅度比之前還大，他幾乎是騰地一聲站起。拉開保險的聲響似乎比炮聲都要激烈，那哢嚓一聲，子彈上膛的動靜差點把德拉帕特的心臟拽出來。
但槍口指的不是風暴，而是鮭魚的右前方。
一聲厲喝，“誰？誰在那兒？出來！”
接著，黑暗中走出一個人。
“冷靜，是我。”
是萊內森。他看起來比下午時還要疲憊。他臉上灰突突的，似乎剛從戰場上回來。他將雙手舉在胸前，以示無威脅。
“來這兒做什麼？”鮭魚警惕地問。
醫生用低沉的嗓音說，“藥快用光了，我來取繃帶和止痛藥。”
鮭魚一怔，“藥？”隨後一抖槍口，“放屁！藥都在船上！說！你到底來乾什麼的？不說實話，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嘿，冷靜。”醫生麵無表情地說，“我真是來取藥的。”他靠近一步。
“退後，退後！”
“你手裡有槍，我手裡什麼都沒有。嘿，兄弟，別這麼緊張好吧。”
醫生再度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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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他媽告訴你退後！”鮭魚端槍大吼，“你是沒聽到嗎？”
醫生繼續向前，“再不去拿，真來不及了，有個兄弟的腿都炸飛了。兄弟，放我過去吧，真來不及了，他要死了。”
“不許動！不許……”
一連串的炮聲忽然響起。醫生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槍響了，但槍口卻是向上的。德拉帕特甚至都沒看清，鮭魚的長槍是如何被萊內森製住的。
“快去幫忙！”
哈丁提槍號令，眾人行動。
顛簸的視野中，德拉帕特看見——醫生的手就像變了魔術似的上下翻飛。長槍在鮭魚手隻轉了一圈，便被撩上了天。二人廝打起來，鮭魚揮起拳頭，開始猛攻，醫生則連連後退，連連躲閃。
與此同時，風暴也動了，他攥著匕首直撲鮭魚的後背，但還未靠近，就被鮭魚回身一腳，踹在了心窩上，然後直直飛了出去。這一腳貌似很重，風暴起了半天身，也沒能重新站起。
德拉帕特調轉方向，衝他奔去。
那頭，戰鬥繼續，鮭魚在連綿不絕的炮火聲，編織成網、又來自營地那頭的槍擊聲中猛攻不斷，嘴裡還哇哇大叫。醫生不緊不慢，一邊遊走一邊貼近。
“不許動！不許動！”哈丁邊跑邊喊，還對著天空開了幾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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