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顆珠子下去，一個賞珠都沒出。尼克看著那個咧嘴狂歡的魔王，恨不得把機器砸爛。可又不甘心，於是再次扳動手柄——但它已經被完全卡死，根本旋轉不了。店裡的詈罵聲與拍機器聲繼續，仿若來自天外。
怒踢一腳機器的底座，十分不情願地下了機。別人的機器都在亮閃閃，還不時有出玉的聲音出現，他聽得這個嫉恨。他現在隻盼望那幾個流氓會像他一樣，將手裡的珠子全部輸光。
興奮來得太快，去得也太快，煩躁感還隨著血液的流轉，慢慢侵蝕了他全身的細胞。這個機器前看一看，那個機器前逛一逛，站在這個人背後詛咒一下，又去另一個人身邊暗罵一下，結果人家有輸有贏，老天爺根本沒功夫聽到他的願望。
但又不想回去，一是不知如何同巴赫交代，二是還保存著贏錢的希望。他想同流氓們借一些珠子，可還沒等說話，便被各種各樣的狠戾表情嚇退了。他們都有紋身，蛇盤針頭的、雙牛互頂的、盤腿念佛的、牙咬匕首的，似乎全島的幫派都彙集到了這間又臟又臭的遊藝廳裡，頓覺恍惚。幸好沒有紋著鱷魚的，否則他隻能跑了。
最後，他又盯上了櫃台。禿頭老人在那邊擦著櫃麵，就像酒保似的。這樣的店幾乎都會提供借貸服務，尼克決定碰碰運氣。
他走過去，低聲問，“能借點不？我馬上出大獎了。”
老人沒說話，繼續擦桌子。他以為對方沒聽到，又說了一遍。誰知話音剛落，一麵寫著‘小本買賣，概不賒欠，也不借貸’的牌子就擺了上來。老頭也不看他，隻是擦了擦牌子，然後將其推到他麵前。
“哪有你這麼做生意的？”尼克沒好氣地說，“隻許輸，不許贏是嗎？”
老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裡麵全是鄙視。隨後哼了一聲，繼續擦桌子。
連個乾巴老頭都敢瞧不起自己，他更氣不打一處來。
尼克敲了敲桌子，說，“我300珠子下去，雞毛都沒見著。你家機器一定是壞的，你一定做了手腳。”他手一翻，做出討要的姿勢，“再給我300，否則，我就舉報你作弊。”
老人的動作停住，歪頭，看了看他，冷冷一笑，接著不再去看他，又擦起桌子。
尼克裝狠道，“喂，我說話沒聽到嗎？你機器有毛病，它吞我珠子！”他篤篤地敲起桌子，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大流氓，一下子腰板也挺了起來。
老人依舊不理他。老人擦完了桌子，坐在吧凳上，微微一笑，努努下巴，指向尼克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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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一看，隻見一個半圓形的攝像頭就掛在門框邊。心裡的火氣頓時泄了一半。
“小子，別找事，這裡可是灰鱷罩的，”老人用低沉的聲音警告他，“要是想死，麻煩滾遠點，老子的店，可不想見血。”
火氣不僅全沒了，還冒了一身冷汗。尼克感覺自己的脖子就像被凍住了似的，連轉回來都變得極為困難了。有點頭暈目眩，但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因為早上沒吃東西的緣故。他感覺自己的身形矮了下去，也不敢再去和老頭對視。
他僵硬地說，“嗬嗬，我剛才……跟你開玩笑呢……”
他得走，他也必須走。攝像頭照到了自己的臉，沒準灰鱷已經發現，並帶著千軍萬馬來逮自己了。他又努力縮了縮，直到聞到拉鎖的味道。
他背對著攝像頭，一步一步向後挪著，儘量不再暴露自己的臉，他還低下頭，將下巴縮進衣領裡。
“嘿嘿……你店裡，還挺冷的……”
他將雙手插進口袋，假裝打了個不受控製的寒顫。
老人不再理他，低頭玩起懸浮屏。
然而就在他快要蹭到門口時，玻璃門卻突然被推開了。三名壯漢應聲而入，他差點被撞飛。
尼克連忙閃到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路過。眼睛的餘光處，瞥見三隻紋在手腕上的，張大嘴巴、做著攻擊動作的鱷魚。
心臟差點驟停。尼克被嚇得不敢動了，四肢發麻，腦袋發木。
但他們似乎不是來抓自己的，他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入店內。
“鈴木，關門。”其中一人說。
老頭起身，向門外看了看，隨後拉上卷簾門。店裡比剛才更黑了，隻有放在吧台後的那尊佛像，還亮著血紅血紅的光。
老人抽抽鼻子，若無其事地回到吧台處。他好像當尼克不存在了一樣。
心臟跳了三拍後，尼克突然想起一件事——灰鱷幫的紋身，好像是盤踞在水邊的鱷魚，而不是張牙舞爪的鱷魚。
一下子反應過來——他們不是灰鱷幫的！
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從心頭落下，他不禁鬆了一口氣。
“都他媽別玩了，出事了！”
這時，機房裡傳來一個人的怒罵聲。
鋼珠下落、機器轟鳴的嘈雜聲突然停止，隻剩下單調的音樂在屋內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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