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塵山穀的秋意濃得化不開,漫山遍野的楓紅似燃著的霞,將宮牆染成一片暖金。前山的迎客驛館裡,江南慕容家的使者正捧著新釀的桂花酒,與沈硯之笑談江湖軼事——自焚火教覆滅、雙鑒秘密揭曉後,江湖迎來了十餘年未有的太平,各大門派爭相與宮門締結盟約,往來的馬車將山穀外的青石路碾出了兩道深深的轍印。
雲銜霜坐在執刃寢宮的窗前,手中摩挲著那支風宮“靈”字簪。窗外的金桂開得正好,細碎的花瓣隨風飄進窗欞,落在她攤開的《風羽合璧錄》抄本上。抄本上的“冰火相濟,天下安寧”八個字被她用朱筆圈了又圈,眼底盛著溫柔的笑意。沈清寒端著一碗冰糖雪梨湯走進來,見她看得入神,便放輕腳步,將湯碗擱在她手邊的案幾上。
“又在看這個?”沈清寒俯身,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玄冰鑒的藍光與羲和火鑒的紅光遙相呼應,這半年來,江湖上殘存的異化之力都被雙鑒淨化得差不多了,這本錄子,也該束之高閣了。”
雲銜霜轉過身,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竹香,忍不住輕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容易結束。風燼雖死,但他臨死前那句‘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我總記在心裡。”
沈清寒的眸光沉了沉,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指尖劃過她腕間那道淺淡的疤痕——那是當年半月之蠅發作時留下的印記,如今早已淡得幾乎看不見。“我知道你心細,”他低聲道,“所以這半年來,我讓綠玉侍衛暗中盯著海外的動靜。風宮當年有一支旁係渡海而去,從未現身江湖,說不定……”
他的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綠玉侍衛渾身是雪,踉蹌著闖進來,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執刃大人!夫人!海外……海外出事了!”
雲銜霜心頭一緊,連忙扶著沈清寒站起身。侍衛抬起頭,臉上的凍傷觸目驚心:“我們派去海外查探的探子傳回來消息,極東海域的‘歸墟島’上,出現了大量異化者,比當年沈燼淵操控的還要凶悍!更可怕的是,島中央的地宮深處,有一道血色光柱直衝雲霄,探子說,那光柱裡的氣息……與羲和火鑒同源,卻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邪性!”
“血色光柱?同源邪性?”沈清寒的臉色瞬間凝重如鐵,“難道是……羲和火鑒的孿生邪鑒?”
這話一出,寢宮內的空氣仿佛都凍住了。雲銜霜想起《風羽合璧錄》裡的一句殘言——“雙鑒生,邪鑒藏,冰火不容,乾坤動蕩”,當時隻當是古人的臆想,如今想來,竟字字誅心。
“立刻召集四宮統領與長老議事!”沈清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沈玄徵留守徵宮,調配解毒與克製異化之力的藥劑;沈緋瑤率領商宮弟子,趕製破甲兵器與禦寒衣物;沈硯之整合角宮與月宮的精銳,三日後,隨我與夫人前往歸墟島!”
侍衛領命而去,雲銜霜看著沈清寒緊繃的側臉,伸手握住他的手:“歸墟島常年被海霧籠罩,又有風暴環繞,比萬載冰窟還要凶險,我們真的要去嗎?”
“必須去。”沈清寒轉頭看她,眼底的堅定似淬火的鋼,“邪鑒一旦出世,異化之力會席卷整個江湖,到時候,我們守護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何況,邪鑒與羲和火鑒同源,或許隻有雙鑒之力,才能將其鎮壓。”
雲銜霜點了點頭,指尖握緊了那支靈字簪。她知道,這一趟歸墟島之行,是他們避無可避的宿命。
三日後,一支由三百精銳組成的船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江南的港口。船隊的旗艦上,沈清寒一身玄色戰甲,立在船頭,望著茫茫無際的東海。雲銜霜站在他身側,身著銀白勁裝,腰間懸著那柄淬過火鑒紅光的長劍,海風吹起她的長發,獵獵作響。
沈硯之走上前來,遞過一張海圖:“執刃大人,歸墟島在極東三十萬裡處,根據探子傳回的消息,島外圍的風暴帶近日有所減弱,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隻是……”他頓了頓,語氣沉重,“探子說,歸墟島的異化者,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操控著,它們晝伏夜出,專噬生人血肉,島上的原住民已經……全部遇害了。”
雲銜霜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當年被異化之力操控的族人,那些扭曲的身形、赤紅的雙眼,至今仍是她夢魘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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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隊在海上航行了十餘日,終於抵達了歸墟島外圍的風暴帶。滔天的巨浪拍打著船身,黑色的海霧如同鬼魅般纏繞著桅杆,耳邊儘是呼嘯的風聲與震耳的雷鳴。沈清寒站在船頭,將炎字令牌高高舉起,金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整個船隊,風浪竟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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