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青”趙明遠網絡的覆滅和“鼬鼠”小組的覆沒，如同在武漢渾濁的水麵上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波瀾迅速擴散開來。法租界內短暫的槍聲、秘密逮捕、以及隨後政府內部幾名不起眼官員的悄然“病退”或“調職”，都在知情者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各方勢力都清晰地感受到，那位來自上海灘的陳先生，不僅商業手腕了得，鏟除異己、應對暗處威脅的手段，更是狠辣果決，不容小覷。
革新公司內部的氛圍為之一肅，原本可能存在的些許懈怠或小心思，在血淋淋的現實麵前蕩然無存。而外部，無論是合作的楚興商行，還是觀望的其他本地勢力，對陳霄的敬畏之心都大大增加，合作推進變得更加順暢，一些原本棘手的關節也莫名變得通暢起來。
然而，陳霄卻並未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他站在“燭龍”實驗室的觀測窗前，看著裡麵忙碌的技術人員，眉頭微蹙。跑掉的“黑塚”如同喉嚨裡的一根刺，而那個代號“老師”、與武漢大學有著神秘關聯的高級潛伏特務，更是如同一片籠罩在頭頂的陰雲，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霄哥，根據‘夜梟’和趙明遠的供詞，以及我們這些天的排查，‘老師’的線索指向武大文學院的一位叫柳孝儒的教授。此人背景清白，是知名的國學大家，平日深居簡出，與學生交往也不多，看起來……並無破綻。”孫耀祖彙報著調查進展，語氣帶著困惑。
“越是看起來沒有破綻，往往越是最大的破綻。”陳霄轉過身，目光深邃，“一個國學大家，為何會成為日諜高級聯絡員的中轉節點？這本身就不合常理。要麼，我們找錯了人；要麼，這位柳教授，隱藏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對柳孝儒的監視不能放鬆，但要更加隱秘。同時，擴大範圍，查一查與他交往密切的同事、學生，特別是那些有留學日本背景，或者對時局有‘獨特’看法的人。‘老師’不一定是他本人，也可能隻是利用他，或者隱藏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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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處理完“老師”這條令人不安的暗線，陳霄將注意力轉回了迫在眉睫的軍務上。張發奎派人傳來口信，軍委會對革新公司提交的望遠鏡樣品和瞄準鏡設計草案非常滿意，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希望能儘快看到可用於實戰的批量產品，並詢問革新公司是否具備小批量生產德式武器裝備（如毛瑟步槍相關配件）的能力，以緩解前線裝備混雜、補給困難的壓力。
這意味著，陳霄和他的革新公司，已經正式進入了軍方高層的視野，並且被寄予了厚望。機遇巨大，但壓力也同樣巨大。
“批量生產……”陳霄揉了揉眉心。以“燭龍”實驗室和革新公司目前的條件，小批量試製高精度光學鏡片和改良槍械部件尚可，但要實現軍用望遠鏡乃至武器配件的大規模、標準化生產，現有的設備、廠房和熟練工人都遠遠不夠。這需要更大的投入，更係統的規劃。
他將王雷、李正清以及剛剛從上海處理完手尾、風塵仆仆趕到的傅文華召集到一起，同時也請來了蘇婉卿——她的商業頭腦和管理能力，對於規劃如此大規模的產業升級至關重要。
會議室裡，氣氛嚴肅而熱烈。
“軍委會的需求就是命令，也是我們發展的契機。”陳霄開門見山，“但以我們現在的底子，還啃不下這塊硬骨頭。我們必須立刻進行擴張和升級。”
他看向傅文華：“文華，你來得正好。上海那邊後續資金能抽調到多少？”
傅文華立刻答道：“少爺，上海方麵能動的資金，大約還有五十萬大洋可以分批彙過來。另外，一些不易變現的固定資產，也在尋找買家。”
“好，這筆錢作為啟動資金。”陳霄點頭，又看向李正清和蘇婉卿：“正清，婉卿，你們負責在漢口、漢陽交界處，物色一塊足夠大的地皮，至少要能容納一個擁有多個車間、倉庫、宿舍的綜合性廠區。同時，開始通過各種渠道，在國內乃至香港、緬甸，采購更先進的機床、衝壓設備、熱處理爐，特別是光學研磨和鍍膜設備。”
李正清和蘇婉卿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興奮。蘇婉卿開口道：“陳先生，地皮的事情我和李經理會儘快辦妥。設備采購清單，還需要魏工這邊提供具體的技術要求。另外，如此大規模的采購和建廠，資金壓力會非常大，僅靠我們自身的積累和上海的資金，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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